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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段云折就将崔霜雪抬手背了起来,在朝着暗门走向之时,黑影却再一次叫住他们。
“这把刀”黑影握住刀把,缓缓走向他们,将炎龙刀递到了段云折的手中,“是殿下的。”
段云折点了点头。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黑影,而后将炎龙刀插进了自己的腰带里。和断崖内的黑影告了别后,他就背着崔霜雪,将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尽量不吵醒崔霜雪,动作轻柔,这让段云折都有些震惊,这等小心翼翼的作风,压根就不是他的风格。
但因为背上之人是崔霜雪,段云折甘愿破例。
两个人的心跳合在一起,就促成了一颗完整的心脏。所以每走一步,段云折就感到背上的崔霜雪扑打在自己脖颈处的气息又温暖了一分,而自己的力气却又减弱一分。
黑影告诉自己,在崔霜雪活着的同时,自己也会慢慢死去,不知道哪天生命就会消失,也不知道哪天自己就要退出崔霜雪的生命。
然而,当段云折抬起头,看着山洞尽头处的亮光时,他又觉得这些没什么。
山洞外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东升,晨曦弥漫天际。山洞尽头处也射下来一缕光,光芒照耀着段云折背上的崔霜雪,崔霜雪的指尖动了动,光芒便因此受到牵引,落到了崔霜雪的指尖处,与其紧紧缠绕。
崔霜雪在段云折的背上艰难地转了个头,嘟囔道:“好亮。”
段云折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了。因为这一夜尽力了太多事情,差点让崔霜雪死掉,若不是自己甘愿献祭半颗心,恐怕崔霜雪就和断崖里那些黑影一样,被铸就成一团团漆黑的魂魄。
她的声音沙哑又干涸,就像是没有水源的沙漠。时而经历狂风,时而经历沙尘,这些那些的困难从不会更改沙漠本身的样貌。而崔霜雪就像是没有水源的沙漠,在狂风沙尘之中任凭摧残,仍旧不改其貌。
“霜雪,先别睁眼。”段云折仿佛又恢复了些许力量,他背着崔霜雪的步伐越来越坚定,两个人一个清醒,一个半梦半醒,不顾一切地朝着山洞的出口走去。
而段云折的声音就回荡在崔霜雪的耳畔:
“带你见见光。”
走出了山洞,清晨的阳光穿透树林,斑斑点点的阳光衬着树林和树叶之间的罅隙,投射在平整稳固的官道上。
雪已经停了,然而周围的草皮上还是沾满着洁白又一尘不染的阳春白雪。他有幸在官道上看到一个欲要下山的车夫,便立刻叫住了车夫,塞给车夫一些钱,劳烦车夫载着两个人到最近的客栈。
车夫问道:“二位这是可去野山历险一番?”
段云折让崔霜雪靠着自己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车夫聊着天。
“哈哈,你说得对。”段云折摸了摸鼻子,道,“昨晚我和这位女侠的确去野山历险一番,险些出了人命。”
车夫砸吧着嘴,惊呼道:“呦呵!那可得小心一点诶!”车夫顿了顿,往后瞥了一眼坐在马车里的段云折和崔霜雪,见两人更是年轻有佳,不由地道,“你们年轻人就仗着自己身骨好,到时候若是真的闹出了人命,先不说官府如何判断,你们爹娘得哭丧太久了。”
段云折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靠着自己的肩膀又一次睡着的崔霜雪,更是爱怜地拢了拢她。
马车仍然在官道上平稳前进着,大概过了两个时辰,马车终于走出了山地,走出了官道,面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有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房屋,四四方方的巨大城市就映入了段云折和车夫的眼帘。
“这是哪?”段云折撩开车帘,看着这番壮阔的景象。
游人如织,有的身着汉服,有的身着胡服,摩肩擦踵,挥汗成雨。他们一边用汉语和胡语不用门槛似地激烈交流着,手中还拿着汉人之地的特产,又或是胡人之地的美食,竞相推动或拿取,格外繁荣。
车夫将嘴里的蓬草吐了出来,他夹在手中,道:“北明和厥缁的交界的榷场啊!”
“榷场”闻言,段云折小幅度地点点头,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是不是快到沧州了!?”
车夫勒住了马匹,他跳下马屁,绕到马车背后,拉开后仓,里面是难以计量的茶叶和瓷器,几乎将马车的后仓全部填满。
“往前走几步就是沧州城了。”车夫摆摆手,想将崔霜雪和段云折打发走,“只送你们到这里,之后的路你们要自己走。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卸货了。”
段云折“嗯”了一声,十分乖巧地遵循着车夫的话。
就在段云折犹豫是要把崔霜雪从马车上抱下来,还是把崔霜雪从马车上背下来,左右为难时,崔霜雪就从段云折的肩膀上抬起身,直起腰,她双手伸张伸了个懒腰,又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
崔霜雪睁眼后茫然片刻,她先是看看自己眼前的这架陌生的马车,又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段云折,再抬眼撩开车帘,看了看眼前的巨大榷场,她怔愣了片刻。
定睛一看,她在榷场处看到了一个商人身着胡服,破具有厥缁的特有长相——挺直的鼻梁,凹深的眉骨,微薄的嘴唇,有些暗黄的皮肤她又转身揪住段云折的衣领,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段云折,直到她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肩膀处。
那里已经血肉模糊一团,肉和布料纠缠在一起,右半边肩膀还残留着的鲜血,早已干涸,颜色暗红。
崔霜雪想都不想,立刻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段云折用深远的目光凝视着崔霜雪,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温柔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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