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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晚风裹挟镜湖独有的湿冷,卷着几缕不易察觉的蛊虫腥气,掠过城郊废弃制药厂区的铁丝网。锈迹斑斑的金属网上缠绕枯萎的星野花藤蔓,黑色汁液顺着枝桠往下滴落,落在泥土里,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洼。整片区域死寂沉沉,只有厂房深处偶尔传来器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像蛰伏巨兽的缓慢心跳,将暗处涌动的阴谋牢牢掩藏。
城内老宅二楼书房,厚重乌木门窗隔绝了晚风,烛火摇曳,将高父佝偻的身影投在墙面,拉出一道扭曲狭长的阴影。宽大梨花长桌上铺满密密麻麻的纸质情报,分区域标注着寻光会布防点位、各地星野花田坐标、归墟核能量波动监测数据,边角全部用暗红色朱砂圈画,每一个圈都代表一处他经营多年的势力据点。
指尖骨节凸起,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桌面,沉闷声响在密闭房间里反复回荡。高父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耗费心神培育蛊王、布局抢夺千星图,早已耗尽他大半气血,眼下青黑厚重,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与难以掩饰的焦躁。
桌角一只琉璃容器静静静置,里面浸泡着半片胭脂雪花瓣,花瓣早已被黑雾侵蚀成灰黑色,这是他昨日派人突袭镜花田带回来的战利品。指尖抚过容器冰凉外壁,他脑海里不断回放前几日的惨败——林鹤魂魄献祭封印裂缝、自己精心培育的蛊王被三人联手击溃,连潜伏在花田的死士小队也全军覆没。
“沈星、沈月、陆野……一群守着虚妄道义的蠢货。”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干涩,指尖狠狠攥紧一张情报纸,纸张受力撕裂,边角碎渣落在桌面,“毁掉我的蛊王,抢走千星图残片,以为就能断掉我的所有后路?未免太过天真。”
桌旁黑袍下属垂躬身,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语气小心翼翼“主上,城郊一号药剂实验室、西山蛊虫培育基地、市区三处隐秘联络点传来消息,寻光会的人近期频繁在外围探查,恐怕很快就会动围剿。各据点守卫请求增派人手,加固蛊虫防御阵。”
高父抬眼,眼底寒光刺骨,目光扫过地图上数十个标记点。他耗费二十余年,横跨南北布局势力,分三层架构表层联络点负责收集普通人执念、中层蛊虫工坊批量繁育蚀念蛊、深层核心实验室炼制控心浊液,三层环环相扣,互为补给,本以为固若金汤,如今却处处暴露破绽。
“增派人手?”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如今蛊王覆灭,高阶蛊虫损耗过半,能调动的死士不足三成,调去据点只是白白送死。”
下属心头一紧“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若是据点全部失守,积攒多年的浊念药剂、蛊虫卵会尽数被毁,想要重启计划更是难如登天。”
高父垂眸重新看向桌上图纸,指尖落在城郊核心实验室的红色标记上,眼底闪过阴狠算计。“不必全线死守,放弃外围小型联络点,将所有蛊虫、核心药剂、实验记录全部转移至地底主密室。寻光会想要一网打尽,那我便给他们设一场局,实验室里的控心药剂足以困住一队守灯人,等他们闯入销毁物资,正好引爆地底浊念储存罐,同归于尽。”
他早已做好最坏打算,若是无法夺取归墟核逆转时光,挽回离世的高宇,便拉着所有守灯人陪葬,让整片现世被浊念彻底吞噬。藏在心底的执念早已吞噬所有理智,二十余年筹谋,他不愿接受全盘皆输的结局。
“另外,派人暗中尾随寻光会小队,记录所有人行踪,尤其是沈星与陆野二人的活动轨迹,后续还有用处。”高父补充吩咐,指尖摩挲琉璃容器,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后手,那是他藏在所有据点之外,不为人知的隐秘底牌,此刻尚且不到动用时机。
下属领命躬身退下,书房重归死寂。烛火忽明忽暗,高父独自伫立窗前,望向远处镜湖的方向,湖面翻涌的黑雾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他心中永不消散的执念深渊。
与此同时,镜湖沿岸寻光会总据点,偌大议事大厅灯火通明,数十名守灯人分列两侧,神色肃穆。墙面悬挂巨型全域地形图,高父所有据点用黑色记号一一标注,红笔勾勒出三条突袭路线,分别对应药剂实验室、西山蛊巢、城内三处联络点。
沈星立于地图正前方,七弦琴斜挎肩头,腕间星形阳印胎记微微烫,连日对抗黑雾、收集星花粉带来的疲惫藏在眼底,可她脊背挺直,声音清晰坚定,传遍整间大厅。
“高父势力三层布局,外围联络点仅负责传递情报,无核心物资,可交由各地分部守灯人就地清理;西山蛊虫巢存放大批量子母蛊虫卵,是浊念源头之一;而城郊废弃制药厂实验室,是整条势力链的核心,里面炼制的控心浊液能操控普通人心智,一旦流入城市,会引大规模执念暴乱,我们必须优先突袭,第一时间销毁所有药剂与实验资料。”
她指尖点在城郊实验室标记上,脑海里翻出陆野卧底期间偷偷传回的手稿,密密麻麻记录着实验室内部构造、守卫轮换时间、蛊虫防御阵分布。这些情报是陆冒着暴露风险,一次次潜入高父书房偷来,每一行字迹都藏着无数凶险。
陆野站在沈星身侧,后背那柄星纹花铲静静斜挎,小臂上被蛊虫腐蚀的伤口还缠着浅紫色星花粉绷带。昨夜他独自探查实验室外围铁丝网,被巡逻死士放出的小型蚀花蛊偷袭,伤口反复刺痛,可他全程不动声色,目光沉稳扫过在场众人,补充关键情报。
“实验室地底设有密闭密室,高父把最完整的蛊虫培育记录、控心药剂配方全部藏在其中,若是只销毁表层设备,资料会被他提前转移。行动时分两队,一队正面牵制守卫,一队绕后潜入地底密室,彻底焚毁所有手稿与原液储存罐。实验室布下三重蛊虫结界,星花粉能短暂压制蛊虫活性,所有人出前领取足量密封花粉囊。”
沈月站在另一侧,锁骨处淡黑色阴印黑斑被高领素衫遮掩,可她每一次细微呼吸,肩头都会不自觉轻颤。前几日大规模收集星花粉、对抗蛊王时,阴印吸纳过多浊念,至今未能完全炼化,只要动用血脉屏障,胸口便会传来针扎般剧痛。她指尖捏着一卷星髓测算图纸,轻声开口补充方案漏洞。
“控心浊液以未净化的执念为基底,遇阳星、阴印双重共鸣会直接分解,但单一血脉只能短暂中和,无法彻底销毁。我会在队伍中段布置阴阳屏障,一旦药剂外泄,立刻启动双星共振,避免浊液扩散污染整片城郊。另外实验室地底浊念储存罐一旦破损,会释放大范围黑雾,我会全程维持屏障,你们无需分心兼顾后方防护。”
话音落下,沈星心头一紧,侧头看向姐姐。她清楚沈月此刻身体状态极差,持续长时间维持大面积阴阳屏障,会让黑斑再度疯狂蔓延,甚至侵蚀心脏经脉。沈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姐,屏障交给我和陆野配合星花阵支撑,你留在据点统筹后方物资,不必随队深入险境。”
沈月轻轻摇头,眼底是温和却不容更改的坚定,抬手轻轻握住沈星的手腕,指尖传来微凉触感。“我阴印吸纳浊念的能力无人替代,地底密室囤积原液数量庞大,单凭阳印之力无法完全压制浊念扩散。这点伤痛不算什么,清理完高父势力,我们才能真正安心修补归墟核裂缝,不能半途退缩。”
姐妹二人对视,眼底皆是彼此的牵挂,却都清楚当下局势没有退路。一旁江炽缓步上前,一身青灰色守境制服,心口祖传护心镜静静泛着淡蓝微光,这位独自驻守西岸湖岸多年的守境人主动请缨,接过突袭主力带队的任务。
“我带领第一小队正面突破实验室正门,吸引所有死士与蛊虫守卫注意力。你们三人带领第二小队从西侧废弃通风管道潜入,直抵地底密室销毁核心物资,分工清晰互不干扰。阿毛随第二小队行动,它能提前感知蛊虫与浊念的隐藏踪迹,规避暗处陷阱。”
蹲在桌沿的阿毛闻言抬起脑袋,雪白绒毛微微竖起,颈间刻着“晚”字银锁轻轻晃动,雪星轮回的记忆让它对蛊虫气息有着天生敏锐的感知力。它短促“吱”了一声,小爪子拍了拍地面,主动靠向沈星脚边,示意自己会全程跟随。
众人迅划分行动小队,分配星花粉、星髓碎片、净化银饰等物资,江炽整理腰间短刃,眼底沉着冷静。这些年他独自扛下西岸所有黑雾冲击,见过无数被控心药剂操控的普通人,清楚高父势力一日不除,现世便永无宁日。
“行动定在子时。”沈星抬手指向窗外沉沉夜幕,“此刻是蛊虫活性最低的时段,守卫警惕性最弱,能最大程度降低伤亡。所有人记住,优先销毁药剂与蛊虫卵,尽量生擒活口带回据点审问,深挖高父隐藏的后手。”
议事大厅众人齐声应下,迅分头领取装备,整装待。夜色渐深,城市霓虹逐渐黯淡,只有城郊废弃厂区的机械嗡鸣,依旧持续不断,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刃。
子时将至,三道黑影借着灌木丛掩护,悄无声息靠近废弃制药厂外围铁丝网。江炽走在最前方,护心镜微光收敛,指尖捏着星花粉包,每一步都轻缓无声,避开铁丝网下隐藏的蛊虫感应丝线。陆野紧随其后,花铲握在掌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偷袭,沈星、沈月并肩走在中段,阿毛轻巧跃过杂草,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停下驻足,鼻尖抽动感知空气中的蛊虫气息。
铁丝网锈蚀缝隙处布满细小黑色虫卵,陆野抬手撒出一层星花粉,虫卵接触银粉瞬间滋滋消融,几人顺着破开的缝隙,悄无声息潜入厂区内部。整片厂房外墙爬满黑藤蔓,窗内透出暗红色昏暗灯光,能清晰看见来回巡逻的黑袍死士,腰间布袋鼓鼓囊囊,装满蛊虫囊。
江炽抬手比出噤声手势,正要分派两队人马分头行动,厂区西侧废弃货运通道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一道单薄黑影从集装箱后方缓步走出,周身没有黑袍死士标志性的蛊虫腥气,身上衣物还沾着实验室药剂残留的淡蓝痕迹。
几人瞬间警戒,花铲、银短刃、琴弦同时蓄势,阿毛浑身毛炸开,对着黑影出尖锐低鸣。黑影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一张少年面孔暴露在月光下,眉眼间带着与高父如出一辙的轮廓,是高宇。
沈星指尖猛地收紧,心底五味杂陈。先前对战蛊王时,高宇曾暗中传递情报,可他终究是高父之子,众人无法完全放下戒备。陆野侧身挡在沈星身前,花铲横起,语气冷冽“你跟踪我们,是高父派来的埋伏?”
高宇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交织着愧疚、痛苦与决绝。这些年活在父亲的偏执阴影下,被迫培育蛊虫、传递假情报,亲眼见证无数普通人被控心药剂摧毁心智,内心早已不堪重负。前几日目睹高父不惜引爆实验室同归于尽的计划,他彻底下定决心,彻底与父亲割裂。
“我不是来阻拦你们。”高宇声音低沉沙哑,喉头滚动,压抑着多年委屈,“我偷偷逃出来,是告诉你们实验室的致命陷阱。地底储存罐周围布下自爆符文,一旦外力破坏罐体,整片城郊都会被浊念黑雾覆盖,高父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还有,实验室三楼夹层藏着暗格,里面是他藏起来的第二批蛊王虫卵,刚才巡逻守卫全部被调往正门,夹层无人看守。”
沈月眉头微蹙,阴印微微烫,感知不到高宇身上恶意,只是浓重的自我挣扎情绪。“你明知揭计划会被高父视作叛徒,为何还要冒险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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