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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那场大风波,康熙算是用祥瑞这顶大帽子,硬生生给压下去了,连着几天在耗着,跟那帮老臣扯皮,回乾清宫还得连夜批那些雪片似的折子,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康熙回永和宫的时候,脚步都有点沉。
梁九功跟在后头,小声问:“皇上,可要传膳?”
“晚点。”康熙摆摆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乏,“先去看看蔓萝。”
他掀帘子进暖阁时,蔓萝正坐在窗边绣花,其实也没认真绣,针捏在手里,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见是他,就把绣绷放下了。
“回来了?”她站起身,语气寻常得像在等家人回家。
康熙站在那儿,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很素,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衣裳,头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白玉簪子,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可康熙就是觉得,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是眼神。
从前她看他时,眼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了层纱。现在那层纱没了,眼神清亮亮的,一眼能望到底。
“嗯,回来了。”康熙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蔓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脸看他:“累了吧?”
没行礼,没问安,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康熙心头一动。
他看着她,想说朕把事儿都摆平了,想说以后没人敢嚼舌根了,想说很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都没必要说了,她都懂。
“累。”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蔓萝没接话,只是抬起手,很自然地伸向他,康熙愣了愣。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眉心上,那里因为连日皱眉,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褶子,她的指尖温温的,力道很轻,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像是想把他眉间的疲惫都给揉开。
康熙整个人僵住了,她在主动碰他。
不是他拉她的手,不是他搂她的肩,是她主动的,这么自然而然地,碰触他。
这个认知像道暖流,猝不及防冲进他心里,把连日来的紧绷都冲散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
这个动作做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
他是皇帝,从来只有别人跪在他脚下,他何曾,何曾这样,把脸埋在一个人手心里?
可他就是做了,而且,不想放开。
蔓萝的手心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茉莉香,康熙闭着眼,感受着那份柔软和温暖,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一点点松了下来。
“累了就歇歇。”蔓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轻的。
她没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动作很自然,像在安抚一个累了的孩子。
康熙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她掌心,声音闷闷的:“嗯。”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不知过了多久,康熙才抬起头。
他看着蔓萝,眼神有点复杂:“蔓萝,你……”
他想问,你是不是终于信我了?你是不是终于把我当成玄烨,而不是皇上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蔓萝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婉得体的笑,就是个很简单的、眉眼弯弯的笑。
“饿了没?”她问,“我让春喜去传膳?”
康熙愣愣地看着她的笑容,半晌,才点点头:“好。”
晚膳很快摆上来,都是清淡的菜式,一碗鸡汤,几碟小菜,还有一碟蔓萝最近新琢磨的桂花糯米糕,康熙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汤。
“不合胃口?”蔓萝问。
“不是,”康熙摇头,“就是没胃口。”
蔓萝也没劝,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糕,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这个不腻,你尝尝。”
康熙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那些人,怕那些流言。”
“怕啊。”蔓萝很坦率,“怎么不怕。”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可你不是都替我挡了吗?”
康熙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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