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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在这期间,野狐堡表面一切如常,但核心层的几人都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张狗儿和他精心挑选的五名锐士营好手,进行了无数次沙盘推演和针对性训练:攀爬、潜行、无声通讯、地形记忆、以及最重要的——在被发现的情况下如何分散撤离,并尽可能销毁携带的图纸。
出发的前夜,林天亲自为六人送行。没有壮行酒,只有六碗清澈的凉开水和一句沉甸甸的嘱托:“活着回来。我要的是你们眼睛看到的东西,不是你们的命。”
六人重重点头,将碗中水一饮而尽,眼神坚定如铁。
子时正,这支小小的侦察队如同六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溜出堡门,迅速消失在西北方向的黑暗中。他们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混合了炭灰的泥浆,装备精简到了极致:一把腰刀,一张轻型手弩配二十支箭,三天的干粮和水袋,以及最重要的——那具精心包裹的“千里眼”和用油布包裹的炭笔、皮纸。
林天一夜未眠,站在堡墙上,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直到天色微明。
张狗儿一行人昼伏夜出,严格按照预先规划的路线前进。那条小路果然极其难行,许多地段需要徒手攀爬陡峭的岩壁,穿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但这也意味着,金鳞会的人绝想不到会有人从这种地方摸过来。
第三日凌晨,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区域——那片正在进行大规模土木作业的据点侧后方的一座林木茂密的山脊。从这里向下望去,景象令人震撼。
借着熹微的晨光,可以看到山谷中一片巨大的工地!数以百计的人影如同蚂蚁般在其中忙碌,但绝非普通的民夫——他们大多身着统一的深色号服,动作整齐划一,分明是军队的作风!大量木材、石料被堆积在一旁,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被苫布遮盖的、体型巨大的东西轮廓,像是……某种大型机械的部件?
工地的核心区域,已经挖掘出了深达数米的巨大地基沟壑,其规模远超寻常堡寨,更像是在修建一座……小型要塞?或者是一个超大型的仓库?沟壑边缘已经用粗大的原木进行了加固,可见工程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计划周密。
张狗儿压下心中的震惊,示意队员们分散隐蔽,借助“千里眼”和皮纸,开始紧张而细致地记录。
他们观察到,工地的守卫极其森严。明哨、暗哨、巡逻队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几乎没有任何死角。所有进出工地的通道都设有坚固的哨卡,盘查极其严格。工地上干活的人似乎分为两种:一种像是监工和技术人员,数量较少,但地位明显更高;另一种则是那些穿着号服的“劳役”,动作麻利却沉默寡言,如同工蚁。
一天的时间在紧张的观察中缓慢流逝。张狗儿他们如同石雕般趴在草丛和岩石后面,忍受着蚊虫叮咬和寒露浸体,不敢有丝毫动弹,只用炭笔飞快地勾勒着地形、标注着哨位、记录着人员换班规律和物资运输的频率。
黄昏时分,工地并未像寻常劳役那样收工,反而点燃了大量的火把和篝火,继续挑灯夜战!这更印证了此地工程的紧急和重要。
就在夜幕彻底降临,张狗儿准备下令小队分批后撤时,异变突生!
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护卫着三辆异常沉重、车轮深深陷入泥土的大车,从主通道方向缓缓驶入工地核心区域。这队骑兵的装束与工地守卫略有不同,盔甲更加精良,马匹也更加神骏。
工地的一名负责人模样的男子立刻迎了上去,态度恭敬。骑兵队长下马,与那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一挥手。
护卫的骑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卸载大车上的货物。那货物被厚厚的油布包裹,形状长条,需要四五名壮汉才能勉强抬起一件。
突然,一件货物在搬运过程中,或许是因为绳索滑脱,重重摔落在地!包裹的油布散开一角——
借助远处篝火的光芒,以及“千里眼”的放大,山脊上的张狗儿看得清清楚楚——那赫然是一门火炮的炮身!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和独特的形状,绝不会错!
火炮?!大明严禁火器私售,尤其是火炮!金鳞会竟然在秘密运输和囤积火炮?!他们想干什么?!
张狗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个发现太过惊人,甚至超出了他们此行的最大预期!
然而,祸不单行。或许是那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或许是山风突然改变了方向,工地边缘一处暗哨的猎犬突然狂吠起来,猛地挣脱了绳索,朝着张狗儿他们潜伏的山脊方向冲来!同时,几名警惕的守卫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举起火把,向这边照射过来!
“暴露了!撤!”张狗儿当机立断,低吼一声!
六人毫不犹豫,立刻沿着预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山下猛冲!根本顾不上隐蔽身形!
“有奸细!在那边!追!”工地方向瞬间炸锅!尖锐的哨声响起,火把迅速汇聚成一条火龙,马蹄声和脚步声轰然响起,向着他们追来!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身后射来,钉在身边
;的树木和岩石上,噗噗作响!
一名落在后面的锐士营队员为了掩护队友,猛地回身用弩射倒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追兵,但自己也被随后射来的几支箭矢击中,惨叫着滚下山坡!
“黑娃!”张狗儿目眦欲裂,却根本无法停下救援!
追击的敌人中有骑兵,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
“分开跑!老地方汇合!”张狗儿嘶哑着下令,同时将怀中绘制了地图的皮纸塞进嘴里,奋力咀嚼吞咽!
其余四人立刻分散开来,钻入不同的密林方向。
张狗儿则故意弄出更大的声响,吸引着大部分追兵,向着最危险、但也是预设中可能摆脱骑兵的陡峭崖壁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是疯狂的追兵和呼啸的箭矢,身前是漆黑的悬崖。张狗儿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林天那句“活着回来”的命令!
他冲到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向下跳去!身体在陡峭的坡壁上疯狂翻滚碰撞,尖锐的岩石撕裂了他的衣物和皮肉,但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千里眼”和脑袋。
不知滚了多久,他重重摔进崖底一条冰冷的溪流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冷将他激醒。他挣扎着爬上岸,浑身剧痛,不知断了几根骨头。他艰难地辨别了一下方向,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着预先约定的备用汇合点挪去。
天快亮时,他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石缝里,找到了另外两名同样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队员。另外三人,包括那个回身阻击的队员,再也没有出现。
三人相顾无言,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失去同伴的悲痛。
张狗儿忍着剧痛,检查了一下装备。“千里眼”居然奇迹般地没有完全摔坏,只是镜片有了裂痕。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被体温和汗水浸透、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皮纸,看着上面潦草却至关重要的地形图、哨位标注,以及那最触目惊心的两个字——“火炮”。
“走……回去……必须把消息……带回去……”他嘶哑着,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
三人互相搀扶着,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地形的熟悉,向着野狐堡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逃亡之路。
他们带回的,不仅是累累伤痕和失去同伴的噩耗,更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边陲、甚至可能引发朝堂地震的、石破天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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