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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工业园C区3栋,机房。闷热,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扫描仪偶尔的嘎吱声是唯一的动态。陈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快速移动,眼睛盯着屏幕上模糊不清的票据。今天是周三,是他“上海面试”前的最后一个全天班。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九个小时,中间只草草吃了几口自带的冷馒头。手腕和肩膀传来酸涩的刺痛,眼睛干涩发胀,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必须完成今天的“量”,甚至超额完成一部分,以弥补明天请假造成的缺口,兑现对张海峰的承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用这种肉体上的疲惫和专注,来压制脑海里那些不断翻涌的、关于不动产、股权、信托、保密准则的冰冷信息,以及对明天瑞士使领馆面谈的、被强行压抑的焦虑。
错误提示音响了一次。他心头一紧,迅速修正。错误计数器显示是今天的第5个错误。距离张海峰规定的单日容错上限很近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更加专注。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连续的、密集的微信消息提示。他身体一僵。这个时间点,可能是母亲,可能是周律师的助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不能看。张海峰今天似乎格外烦躁,在过道里踱步的频率更高,骂人的声音也更响。他刚刚才训斥完一个录入速度慢的女人。
震动执着地持续着,一条,两条,三条……在安静的机房里,这轻微的嗡嗡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陈默能感觉到旁边工友投来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视线。他咬紧牙关,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摸索着找到侧面按键,用力按下,调成静音。屏幕的亮光隔着裤子布料透出来,他不敢低头去看。
震动停止了。但几秒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震动。这次更持久,像是语音通话的邀请。
陈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必须处理。万一是周律师那边有紧急情况呢?关于明天面谈的最后确认?或者dNA报告出了什么问题?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五分。离下班还有二十五分钟。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再次站起身,对旁边的女人低声说了句“厕所”,然后快步走向门口。张海峰正背对着门口,在训斥另一个工友,唾沫星子横飞。陈默低着头,迅速溜了出去。
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他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周律师助理的微信语音通话邀请,已经因为超时自动挂断了。下面跟着几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微信。
助理(备注名是“周-助理m”):
“陈先生,在吗?有几份加急文件需要您今天内完成电子签署,关系到明天面谈的材料完备性。”
“文件已通过安全通道发送至您的指定邮箱。请务必在两小时内查阅并签署。”
“签署需要使用昨天发给您的物理密码器生成动态签名码,并在安全阅读器中完成。流程和之前类似。”
“签署完成后,请通过本号回复‘已签署’。我们这边需立即归档。”
“如有任何问题,请立刻拨打以下电话:[一个+41开头的瑞士号码]”
“时间紧迫,请务必优先处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加急文件。两小时内。今天内必须完成。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多,他六点下班,还要赶回出租屋拿行李,然后去高铁站,乘坐晚上八点十分的高铁。时间非常紧张。
他必须立刻处理。但现在还在工业园,没有电脑,没有物理密码器(那个小U盘一样的东西在出租屋)。他需要找一个有网络、相对安全、能使用电脑的地方。
他快速回复:“收到。一小时内处理。目前在外面,需要找设备。”
然后,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回机房。他坐回位置,手指重新放上键盘,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些模糊的票据上了。他需要找一个提前下班的理由,还不能引起张海峰的怀疑和怒火。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录入统计。今天的量已经勉强达标,错误数5个,刚好压在红线上。他盘算着,如果现在去找张海峰,说身体突然极度不适(胃痛?头晕?),需要提前一点下班去医院,也许能行。但张海峰很可能不会批,或者会扣钱,甚至以此为借口扣掉他明天的“面试”假。
他权衡着。扣钱是小事。但引起张海峰更深的注意和不满,打乱他“老实本分临时工”的人设,可能更麻烦。而且,万一“面试”回来后,张海峰以此为借口进一步刁难甚至清退他,会破坏他维持“正常”掩护的计划。
但周律师那边的文件必须签。关系到明天面谈,可能影响到整个继承程序的推进。优先级明显更高。
他决定冒险。他再次站起身,走到门口。张海峰刚好骂完人,转过身,看到陈默,脸色一沉:“又干什么?活儿干完了?”
“张主管,”陈默微微弯下腰,脸上挤出痛苦和为难的表情,声音也刻意压低,带着一丝虚弱,“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可能中午吃坏了。实在撑不住了,想……想去趟诊所看看。今天的量
;我已经达标了,错误也没超。您看……能不能让我提前走半小时?明天我一定早点来,把耽误的补上。”
张海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怀疑。陈默努力让额头冒出更多冷汗(有一部分是急出来的),眉头紧皱,手不自觉地按着腹部。
“事儿真多!”张海峰不耐烦地挥挥手,“达标了?错误几个?”
“5个,没超。”陈默赶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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