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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来什么?”
北川看出端倪——这家伙刚才闹得太凶,加上颠簸,显然身体吃不消了。看着它刚才不可一世、如今却像条死狗的模样,北川心里的鄙视变成了同情。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他挪动身体,尽量把头凑近隔板缝隙,发出一声低沉、悠长且平稳的鼻息,又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隔板——这是马匹间的一种交流方式,传递着“我在,别怕”的信号。
“呼噜噜……”那声音不高,但是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空中神宫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被吓了一跳,却没再动作,只是茫然抬头,看向北川平静的眼睛。它望了望隔壁体型如山岳般沉稳的“大哥”,生物本能的“从众心理”让它稍稍安心。
慢慢地,空中神宫停止了颤抖,畏缩地把头靠在靠近北川一侧的箱壁上,仿佛离这个稳重的“同类大块头”近一点,就能好受些。机舱里终于恢复平静,只有引擎声依旧轰鸣。
……
漫长的12小时飞行后,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货舱门缓缓打开,清晨带着湿气的冷风灌进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满眼血丝的坂本长出一口气。他在飞机上几乎没合眼,虽不能下到货舱,却一直通过监控盯着两匹马的状态。
卸马开始了。升降平台对接,工作人员打开马箱前门。北川晃了晃脑袋,腿虽有些僵硬,却很配合地走了出来。
“这就是英国吗?天怎么灰蒙蒙的。”他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但是新的麻烦却来了。
经过几小时昏睡,体力恢复不少的空中神宫,“起床气”大爆发——它死死撑住四蹄,像钉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无论兽医推、厩务员拉,它都不肯迈出箱子一步,甚至试图去咬那个想来推他屁股的英国地勤。
“不行啊!他不肯出来!”空中神宫的厩务员急得满头大汗,“这孩子倔起来谁都拉不动!”
机场地勤开始催促,后面的货物还在排队。
现场一度陷入僵局——后续运输车已经在等候,机场时间表本就紧张,每一分钟延误都可能引发罚款和连锁麻烦。
就在这时,已顺利走出箱子、正站在停机坪呼吸新鲜空气的北方川流,忽然回头瞥了一眼。
“又怎么了?这货是巨婴吗?”北川有些无语。
他挣开小川厩务员稍松的牵引,主动转身走向空中神宫的箱子。
“川流?”坂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示意其他人让开。
北川走到箱门口,没有直接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空中神宫。
随后他轻轻打了个响鼻,转身侧对着箱门,慢悠悠向外走。
那姿态仿佛在说:“走不走?不走你就留在这铁盒子里过年吧。”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在撒泼打滚的空中神宫,望着那个离去的深鹿毛背影,意识到唯一的“同类”竟要抛下自己,瞬间慌了神。
群居动物的本能与对“头马”的从众心理,压倒了恐惧和倔强。
他犹豫片刻,终于松开撑在地板上的蹄子。尽管仍有些不情愿,还是低着头,乖乖跟在北川身后,一步步走出了那令他恐惧的铁箱子。
“出来了!出来了!”周围工作人员爆发出一阵欢呼。
英国地勤看得目瞪口呆:“thathorse...he'slikeasergeantmajor.(那匹马……像个军士长。)”
……
但是离开停机坪以后并不意味着自由,迎接他们的是严格的希思罗动物接收中心——任何想踏上不列颠土地的动物,都必须经过这里的层层筛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几名身着白色防护服、表情严肃的英国兽医围了上来。
“nasalswab(鼻腔拭子)。”
“temperature(体温)。”
“bloodsample(血样)。”
一根长长的棉签捅进鼻孔深处,北川不爽地打了个喷嚏,差点喷兽医一脸,却还是忍住没踢人。
“轻点!”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正上演另一场“战争”——坂本助手和随行人员面对的“boss”,是繁琐的文书审核。
厚厚的文件夹摊在桌上,疫苗接种记录、马匹护照、出口证明、健康检疫证……每一页都要核对,每一个日期都需精确到天。
“wait。”英国海关官员指着一张表格,“这里的马流感疫苗接种日期,与上一针间隔了180天?按照规定应该是……”
“这里有补充说明。”坂本早有准备,迅速翻出另一份文件,用英语解释道,“这是jra特批的加强针记录,符合国际赛马联合会最新标准。”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任何数据错漏都可能导致马匹被扣留,甚至遣返。
经过两个小时反复核对,那位严谨的英国官员终于合上文件夹,盖下红色印章:“approved(通过)。”
那一刻,坂本只觉比自己上去跑了一场马拉松还累。
通关结束,车队载着两匹疲惫的马,驶向最终目的地——纽马克特(新市场-newmarket)。
运马车行驶在m11高速公路上,随后转入通往萨福克郡的乡间道路。当车窗外景色从灰色工业区变成一望无际、起伏连绵的绿色草地时,北川知道,地方到了。
这里是英国赛马的圣地。
透过车窗,他看到与栗东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随处可见的水泥建筑,只有无边无际的起伏草地;古老红砖墙上爬满常春藤,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与干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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