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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似乎早已习惯,他神色如常地拉开车门,示意顾燃上车。顾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感觉自己不像是去玩,更像是被押送的“重要物品”。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前后两辆护卫车如影随形。顾燃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逐渐变得繁华的街景,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陆昭:“昭哥……我们每次出门,都……都这样吗?”
陆昭看着窗外,淡淡地“嗯”了一声:“爷爷的安排。”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是担心。”
顾燃明白了。陆昭是陆家这一代唯一的孙子,是老爷子心尖上的肉,更是整个家族未来的希望。他的安危,在经历过风浪的爷爷眼里,容不得半点闪失。这种保护,已经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和责任。
虽然理解了缘由,但顾燃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去逛博物馆,有保镖discreetly(谨慎地)跟在几步之外;想去吃个街边热狗,也被委婉建议去更“安全卫生”的餐厅;甚至连他想跑去广场上喂鸽子,都感觉到几道警惕的视线牢牢锁着他。
这和他想象中的“出去玩”简直天差地别!他想象中的是像在欧洲那样,和昭哥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挤在人群里吃小吃,自由自在。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焦点,走到哪里都自带一个无形的保护罩,隔绝了真正的市井烟火气。
一天的行程下来,顾燃虽然看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但心里总有点不得劲,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无法真正融入。
傍晚回程的车上,顾燃靠着车窗,有点蔫。陆昭看着他无精打采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前排的保镖领队低声交代了几句。
车子没有直接返回长岛的庄园,而是绕道去了一个相对安静、但视野极佳的海滨公园。保镖车辆在远处停下,保镖们散开在周围警戒,但保持了足够的距离,没有紧贴上来。
陆昭带着顾燃下车,走到公园的长椅边坐下。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来,拂动了少年的发丝。
“这里还好吗?”陆昭问,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轻。
顾燃看着眼前壮阔而宁静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嗯!这里好!”虽然远处仍有保镖的身影,但至少,他们有了片刻相对“独处”的空间,可以安静地看日落,听海浪。
陆昭看着顾燃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的、带着点满足的笑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顾燃不习惯这种束缚,但他无法改变爷爷的决定,这是家族给予他的责任和“特权”。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尽量为他争取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就像此刻。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陆家庄园书房厚重的地毯上。顾燃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着一个苹果,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典籍和军事历史相关的书籍,墙上挂着一些泛黄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陆爷爷年轻时穿着军装、意气风发的样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略带压抑的气息。
他咽下嘴里的苹果,忍不住把心里憋了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昭哥,我看你们家在美国……好像也挺厉害的。你爷爷在这儿人脉那么广,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那你为什么不去美国读大学呢?在这里不是更方便吗?什么都有人打点。”
陆昭正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书脊,闻言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橘色的光晕,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但目光却清晰地落在顾燃充满困惑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用最简单的话让顾燃明白。
“我爷爷常说,”陆昭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我们陆家,根基在中国。”
他走到顾燃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深邃:“树长得再高,叶子飘得再远,最后总要落回根所在的土地。这是一种……宿命,也是责任。”
顾燃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根基”、“落叶归根”这些对他而言有些抽象和沉重的词语。他家里的教育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哪里有机会就去哪里,所以他对陆昭家族这种强烈的“根”的意识感到陌生。他似懂非懂地问:“所以……是因为要回去照顾根吗?”
陆昭看着顾燃那双清澈见底、只有纯粹好奇而没有任何复杂算计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无法,也不应该告诉顾燃,爷爷当年远渡重洋,或许并非全然自愿,其中牵扯了太多那个特殊年代的风云变幻和身不由己。那位一生刚强、此刻在庄园深处静养的老人,心底深处对故土的思念,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深沉和复杂。这些厚重的家国往事和历史尘埃,不是一个十几岁少年应该背负和理解的。
于是,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的根在那里,未来也在那里。”
顾燃“哦”了一声,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根”有这么大的力量,能让陆昭放弃眼前看似更“方便”的选择,但他从陆昭的眼神和语气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自家父兄身上看到过的、与更宏大事物相连的责任感。他隐约觉得,这或许就是昭哥和他,以及和哥哥顾磊都不一样的地方。
他似懂非懂,但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政局、家族使命、落叶归根……这些词汇背后的沉重和复杂,远远超出了他一个衣食无忧、只需考虑考试和玩耍的半大少年的理解范围。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昭哥,身上好像又多了一层他看不透的光环,既让人安心,又让人觉得有点……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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