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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的专注和过大的力道似乎让机械手失去了一定的灵敏度,与皮肉相连的地方痉挛般跳动着,一整条手臂都开始发烫。
钟修尝试着动了一下,感受到关节处有些生涩和僵硬,便用右手辅助将机械手从方向盘上拉了下来。
用力地甩了几下这个后天寄生在他骨血上的机械怪物,接着,他踢开车门直接俯身进入雨中。
今夜的雨很大,带着冷意发泄般往下砸,很快就将衣服浸湿。
被拦下的谢游扶着方向盘在喘气,车内的氛围灯将他的心有余悸映照得十分清晰,眼睛似乎还有些不聚焦。
钟修走过去,他仿佛感应到了般抬头看过来——两人就这样隔着大雨和玻璃对视上。
“开门。”钟修说。
谢游无动于衷,用一种复杂、怪异的表情呆滞地看着他。
钟修今夜没有重复的耐心,舒张了一下有些发硬的机械关节,然后握拳重重地砸向了车窗。
砰的一声巨响,车窗应声而裂,玻璃碎片朝内外飞溅开。
谢游下意识地偏身抱住脑袋,然而钟修却没躲闪,仍旧眼神沉沉地看着车中的人,大约过了几秒后,雨中散开了浓重的黑环罂粟的香气,还混杂了鲜血的腥味。
但他没管,探手打开车门,抓住了蜷缩着的人的后领。
谢游迟钝地反应过来:“钟修,你脑子有病吗?!我都没发疯,你发什么疯?”
在看到钟修脸上渗血的伤后,他瞳孔一颤,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不过在碰到的前一秒,又很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钟修罕见地不太能对这些问题做出回答,只能从心地拖着谢游往自己的车上走。
“你想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
谢游挣扎得很激烈,手脚并用着想要从钟修的手中挣脱。
不过车与车之间的距离就只有那么短,他最后还是被掐着后颈压进了后座里,钟修的膝盖也用力地抵在了他的背上不让他动弹。
然而施展暴行的人却还戴着泰然自若的好人皮,一边从车的暗屉里抽出领带,一边语气平淡地说:“我的地下室,新历2041年10月10日,我们共同商议决定,在八桂站的比赛结束后你来一趟。”
谢游不知道钟修为什么要提起这些,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最适合一刀两断的时候再做牵扯。
他明明已经识相地选择放弃喜欢了,那钟修就应该看在这个的份上善良一些,别再揭露他的疮口,也别再让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苦心费力地讨好。
可显然现实不如他所愿。
于是他只能用了比刚才更大的力道挣扎,并且大声地重复着自己在别墅里已经说过的话:“不去了,不算数了,不要了!以前说过的话全部都忘掉,以后也都不要再见面了。
“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了,我决定不要喜欢你了,我打算要讨厌你了,你听明白了吗?”
“谢游,我不允许。”
“不允许是什么意思?你又凭什么不允许?”
“不允许的意思就是——”钟修甩了一下,卷好的领带立刻散开,他把它卡在了谢游的嘴上,用力地拉到脑后打了一个结,“我没说过你有喊结束的权利。”
钟修的生活规则是一个人的规则,人生计划也是一个人的计划,谢游莽撞、不知礼数地闯了进来,搅乱了他曾经做好过的安排,带来了许多不可预知的变数,留下了难以琢磨的狼藉和谜底。
在他还没彻底弄清楚的时候,谢游说要离开。
这不是钟修的交易习惯,而谢游也不能在他的手里做这么好的买卖。
“唔唔唔……”听不清字词的声音从领带后闷闷地发出,谢游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钟修的钳制。
钟修立刻掏出另外一条领带,迅速地将谢游的手也反绑在身后。
确认落下的结够牢固之后,他坐回了驾驶位,原地调头朝别墅开去。
被困在后座的谢游没放弃反抗,一直在折腾,先是跪在座椅上用肩膀和头到处乱撞,随后是抬脚踢向钟修的椅背。
“谢游,”钟修从中央后视镜和谢游对视上,沉声说,“要不然你给我安分一点,要不然我们现在一起死。”
谢游心中攒着一股气,听到钟修威胁般的话更不愿意服软,沉默且固执地将脚地踩在椅背上。
钟修半眯一下眼睛,立刻提速,方向盘打了一个弯后,车忽然高速地朝着高架桥的护栏冲去。
“唔唔唔!!!”谢游瞪大了眼睛,妥协地收回了自己的腿。
然而钟修却仿佛打定了和他同归于尽的主意,没有任何将车身偏正的意思,甚至冲向护栏的速度还越来越快。
谢游算不上是多爱惜自己命的人,但也没想过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要是别人看见了坠毁的车辆会说什么呢?会怎么揣测车内发生的事情呢?
他们这样的关系、他们这样的身份,谋杀谈不上谋杀,殉情也不像是殉情。
最后确实执拗不过钟修了,谢游带着被钟修捆住的双手和堵住的嘴,乖乖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背垮着,借中央后视镜跟钟修对视,用眼神告诉他自己认输了。
谢游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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