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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有心事,在话题结束后就这样默契地共同保持安静,沉默地下了山。
只是在停车场找车时,憋了一路的谢舸还是破了功,故作云淡风轻,表现得像是很不经意很不小心很顺口地提了一句:“和他结婚的时候你应该没那么喜欢他吧,毕竟那个时候你才二十岁。”
二十岁,不是什么能给真心和承诺的年纪。
还好不是什么能给一辈子承诺的年纪。
徐渺有些心不在焉,好在这并没有影响到他完整听完谢舸说的话,谢舸和他想的一样一如既往喜欢胡思乱想。他怪自己明明知道解开误会最需要的不是时机,而是坦诚,他却还是迟迟不说。
他想,这不是他第一次和谢舸坦白,只不过上一次是被动坦白,这一次是主动坦白而已,能有什么不一样呢。
但徐渺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他等两个人都进了车里,等谢舸系好了安全带,等他自以为很隐蔽地把车门上了锁,确保谢舸离开车内需要一些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他阻拦谢舸之后才开口说:“没和他结过婚,没喜欢过他,网上认识他的时候我刚上大二,和他谈是为了骗点钱,想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
说着徐渺偏过头看了看谢舸的神色,他扯出个笑脸,以他觉得轻松的语气说:“我也是走投无路嘛,当时家里面欠了很多钱,医院那边还催着缴费,我就想着装女生网恋的话说不定能碰到个有钱的冤大头呢。”
在喜欢的人面前说出不堪的过去不是件简单的事,徐渺脸上快挂不住笑,却仍然保持说笑的语气:“该说不说我运气还挺好的,那两年里债虽然还欠着不少但是没被医院催过缴费了,网恋比到处找兼职赚得多很多,也不会太累。”
“连轴转的兼职真的好辛苦,我困得每天站着都能睡着,大一的时候课又多。还记得有次我上了一天课之后直接去便利店上晚班和夜班的连班,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低血糖晕倒了。脑袋磕到了货架角,流了挺多血,去医院才缝了几针就把连班的工资都搭进去了。”
徐渺对此记忆深刻,因为在他后脑勺右边靠耳朵偏上的位置,现在还能摸到一条长两公分左右的微微凸起的疤痕,他无奈地说:“要是早知道凌晨会晕倒,还不如只上个晚班不上夜班了,晕在宿舍里第二天醒了就没事了,哪里还用去医院。”
大脑拥有保护机制,会让人淡忘痛苦,徐渺试着回想,但已经记不太起那时候的自己磕到之后有多痛。
徐渺只记得当时为了省几十块钱不想买麻醉,被给他缝针的老医生训了一顿,可缝完要走时,老医生又往他手里塞了五十块钱,不多不少,恰好是麻醉的费用。
他很快痊愈,很快分配好时间找了新的兼职同时进行,然后继续受伤,继续痊愈。他不顾后果地一直往前,恰巧前方好运气地一直出现他能走的路。
尽管其中某条路不太上得了台面,但如果没有这条路他走不到现在。
徐渺不否认自己的卑鄙行为,他确确实实对不起夏景舟,对不起被他欺骗的所有人,他感谢愿意好聚好散的任何一个,不憎恨不愿意放过他的夏景舟,却也不可避免地对纠缠不休的夏景舟抵触和轻微厌烦。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也没有办法。
“夏景舟……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人,”徐渺继续和谢舸说:“和他网恋期间他给了我很多钱,他是所有人里最大方的那个,那些钱帮了我很多。”
为自己辩驳几乎是下意识的事,徐渺抓住谢舸的手,讨好地说:“但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嘛,我和他很早就分手了,他给我的那些钱我也还完了。和你谈恋爱的期间没有别人,我会对你很好的,比其他人都要好,我保证。”
徐渺说了很多,谢舸仍然安静地低着头,没说话,像是正盯着徐渺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出神。
也许是讨厌露出真面目的并不纯洁善良的徐渺的触碰,谢舸小幅度挣扎着,想要把手从徐渺的手里挣脱出来。
徐渺先是用了些力气抓紧,很快想明白似的松了力气,他肩膀慢慢地垂下来,“我也不想是这样的人,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我们……”
徐渺怎么都没办法将“我们离婚吧”这句话说出口,他只好润色成更温和的“我们可以先分开一段时间周末我也不再回去”,润色完却还是只能做到说出前两个字。
徐渺单方面地说完,谢舸单方面地继续保持沉默。
面对谢舸的沉默,徐渺诧异地发觉自己居然产生了类似于怨恨的情绪,他埋怨谢舸为什么做不到像他第一次坦白时那样把这件事轻飘飘揭过,更恨自己错误的判断高估了他和现在的谢舸只一年的感情,以至于让他和谢舸之间变得岌岌可危。
直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徐渺才恍然明白谢舸原来不是在挣扎,是哭到控制不住地颤抖,不说话也不是因为讨厌,是伤心到发不出声音来了。
徐渺惊慌地抬起谢舸的脸,替谢舸抹眼泪,可惜不仅效果不佳还把谢舸的整张脸都擦得湿漉漉的。
他赶忙替谢舸解了安全带,身体前倾,用衣袖当纸巾给谢舸擦眼泪,但怎么都擦不完,他十分无措:“哭什么呀,如果真的有那么不能接受,那就不接受吧,没关系的。”
谢舸眼泪快要成串地流,徐渺一直看他,看得谢舸受不了,他怕自己哭得难看的样子被徐渺记住,抬手抱住徐渺,偏过头靠在徐渺的肩膀上,鼻尖贴着徐渺颈侧。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可怜又愧疚:“你给我花了那么多钱,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还那么心安理得地收了,还总是用各种借口找你要礼物,你该有多辛苦,你该是多辛苦,才能送给我那些,我从来都没想过。”
车内开了暖气,热烘烘的,谢舸的皮肤却带着轻微的凉意。
徐渺颈侧那一小块被谢舸蹭得发痒,却在听见谢舸的话时松了一口气,高悬到喉口的心脏落回胸腔,他保持姿势不变,拍拍谢舸的背:“谈恋爱就是要花钱的呀,没有钱的时候就算了,有稳定工作之后赚钱了还不给你花,那算什么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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