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坞堡内宅风平浪静,殊不知朝堂上已是血雨腥风。
朝会殿站满了乌压压的人,就连殿外的玉阶也跪满了紫金玉带的朝臣。
除却处理文牍政务的文官,还有平日留在军所操练兵马的武将。
众人皆屏息以待,临深履薄,一副犹如惊弓之鸟的惊恐模样。
他们压低了官帽,肩背发抖,只敢暗下交流一番眼神,谁都不愿出一点声,免得被崔珏那道雷霆眼风锁住,招致灭顶之灾!
大殿内伏倒一具凉透了的尸首,硕大的人头滚落,颈子上筋膜断裂,鲜血倾泻一地,连石砖缝隙里都是混沌的血肉。
头颅睁着一双涣散无光的眼睛,似是死不瞑目……这般熟悉的容貌,分明是他们昔日僚臣裴元!
崔珏不知何时从武臣陈恒的腰间,抽出那把凛冽长剑。
不过扬袖一挥,冷锐的剑刃便破开裴元的皮肉,砍断他的颈骨,连皮带肉一块儿斩落在地。
崔珏用完宝剑,还能沉着脸一抖剑上鲜血,再旁若无人地插回陈恒的剑鞘之中。t?
如此肆无忌惮地猎杀朝臣,私设惨无人道的屠戮酷刑,当真是令人肝胆惧寒!
崔珏安分了三年之久,众人皆忘了他当年执政是如何手段狠毒,狂悖疯魔,竟以为崔珏能语重心长与他们辩论,顾忌帝王贤名。
看到那一地刺目的鲜血,臣子们纷纷两眼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倒是崔珏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眼,冷静地道:“罪臣裴元,不但犯下贪墨专擅之罪,竟还敢挑唆地方世家尊长,与关西辜氏叛臣勾结,行谋逆叛国之事。若非朕有耳目遍布各地,想来就要被此等逆臣算计,命丧柳州了。”
崔珏为裴元冠上“刺杀君主”的罪名,但在场的士族官吏俱是心知肚明,崔珏武艺高强,悍勇之至,又怎会被裴元算计?
况且,裴元在此前铸下大错,却偏偏没有被崔珏革职查办,贬谪原籍。而是卖谢修明一个面子,崔珏先允裴元继续朝纲任职,又于今日将他如猪羊一般肆意诛杀剑下,堪称手法残忍,凶悍至极。
崔珏虽罗织了裴元行刺的伪罪,但裴元勾结世家豪强,意图谋反,确有其事,并非君王蓄意构陷……
那些被裴元说动的世家尊长,竟是当初与吴东崔氏一同结盟,御敌西北大族的联军。
也就是说,崔珏这些年为了巩固皇权,利用新政提拔庶族寒门之举,终是引发了名门望族的不安与不满。
加之谢氏利用文集诗词,肆无忌惮地传扬崔珏的暴戾、忘恩负义之名,明里暗里诋毁吴东崔氏的声望,终于让那些本就利益受损的豪族起了异心。
他们蠢蠢欲动,企图将犯下众怒的崔珏拉下马,改朝换代。
他们当初肯效忠崔珏,无非是吴东崔氏乃世家至尊,会与他们统一战线,能帮着他们蓄奴敛财,私造坞堡,延续士族荣光……
可自打崔珏上位后,便露出了狼子野心。他处处抬举那些贱民,企图让庶族兴起,主掌君权,削弱士族……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他们如何能忍?!
要知道,庶族无非是微末小民,是高门眼中的蝼蚁、贱奴!
如今他们要入朝为官,要爬到世家贵族的头上来,这让吴国豪强们如何能忍?
崔珏成了庶族走狗,他与门阀割席,忘记自个儿的骨血全是世家塑造,忘记自个儿的贵族出身,这等虚伪君主已是犯下众怒!
崔珏罪无可恕!
他们必须瓦解与崔家的结盟,东南地区的士族不惜与藩镇枭雄结盟,甚至奔走西北,再度游说那些曾被崔珏打得节节败退的门阀大族,私下结为军事同盟。
士族众志成城,同仇敌忾,意欲推翻崔珏的政权!
如此,才能保证士族永世峥嵘,世卿贵族不再衰落……
崔珏深知那些望族的心思,可他要稳固的是君权,而非世家贤名。
君王的权利受损,国土割据,地方频频战乱,百姓朝不保夕,衣难蔽体,食不果腹,崔珏为护吴国子民,也只能与士族相争。
今日崔珏当庭刺杀裴元,除却告诫之意,亦有挑衅之举,他想看看,谁会当那个站在风头浪尖与崔家宣战的出头鸟。
朝堂波云诡谲,瞬息万变。
但好在,崔珏尚且知道收敛,不过杀了裴元一人,再无其他动作。
如此阴晴不定的做法,倒让臣子们又疑虑重重,只敢在肚子里揣测上意。
崔珏定下半月后回程建业郡的计划,待下一次再来柳州,便是吴国迁都之时。
朝臣们大多都是世家子弟,他们在建业郡家业无数,如今为了朝堂参政,只能舍弃故居,心中感慨万千,也有人心中不平,私下怨怼崔珏成为君王后便忘了本……
朝会结束,崔珏政务在身,没有立刻回到坞堡。
陈恒求见君王,被崔珏召进御书房。
陈恒的腰上衣布还沾着裴元的鲜血,他嫌臭,不免心浮气躁,同崔珏低声禀报:“祁元谢氏、闻喜裴氏,怕是要反。”
怎料,崔珏早已心中有数。
男人跽坐案前,目光深寒,嗤笑:“居心叵测之人,何止他们……”
能搞出这番阵仗,怕是背地里已有了势盛显赫的士族倚仗。
陈恒长叹一口气,他浸渍朝堂多年,何尝看不出,这是要开战的趋势。
就算崔家兵马强盛,可那些世家联军一旦瓦解盟约,私下结盟,兵力也不可小觑。
怎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陈恒无不埋怨:“倘若你忍一忍,莫要推行科举新政,也不至于将他们逼得狗急跳墙……”
崔珏微微阖目,修长白皙的指节,重重敲击桌案,他像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和陈恒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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