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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三个吻跟我回十八岁的那个下午吧……
六年前的束星洲是什麽样的?
林嘉鹿擡着头,仔仔细细用目光描摹着束星洲:他的骨骼更硬朗了,褪去青年时的一点秀气;性格好了不少呢,嘴还是那麽毒,但对兄弟们会留三分薄面;对了,那会儿他是红橙黄绿青蓝紫里的哪个发色来着?好像是蓝色,还是黄色。
束星洲被那如炬的目光盯得又痛又爽。
“我还是不理解。”林嘉鹿说。
奶奶去世的时候,林嘉鹿还小,因此尽管伤心,却度过得还算平静。爷爷去世的时候,林嘉鹿即将要迈入成人阶段,十八岁的第一道坎,以最痛的方式出现,宣布他从此告别了童年。他出走异国,就是为了走出心灵的牢笼,为此所付出的泪水与阵痛,都是成长的代价。
束星洲不敢回忆的,林嘉鹿敢。
他从不畏惧去谈起它们。
“我很感谢你那时能够陪着我,”林嘉鹿坦言道,“束星洲,你曾一度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或者说……六年前,我和你,应该已经是朋友以上丶恋人未满的关系。”
他看着束星洲,平静地说:“过来,告诉我,束星洲,你在想什麽?”
束星洲的脸在阴影里,他顿了顿,一步步来到林嘉鹿身前,跪了下来,脸贴在林嘉鹿大腿上,双手环抱着林嘉鹿的腰。
“小鹿,”束星洲缓缓说,“Muse丶Angel……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舍不得。”
“舍不得?”
束星洲闭上眼:“你很难过,连睡着的时候都会流泪。我想了很多办法,逗你笑丶带你玩丶给你弹琴丶分散你的注意……但是没有用,我解决不了你的烦恼,只能看着你心碎。”
林嘉鹿刚到O国时,就像所有来找朋友玩的人一样,脸上全是第一次独自出游的兴奋,和见到故友的激动。但束星洲或许天生拥有艺术家的敏感,与林嘉鹿拥抱时,他敏锐地嗅到了林嘉鹿隐藏在笑容下的其他情绪。
那似乎是悲伤。
束星洲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直到那一日,他与林嘉鹿在公寓里小酌聊天,喝得两人在不知不觉中都沉沉睡去。束星洲半夜惊醒,半睁开眼睛爬起来,想去给两人拿条毯子。兔绒盖毯不沉,束星洲在林嘉鹿旁边半跪着,想给他盖好肩膀,月色却不巧从窗外洒进,照亮林嘉鹿湿哒哒的脸庞。
恍若一道惊雷,明晃晃劈醒束星洲困顿的脑子。他的手僵在林嘉鹿肩上,被酒意和黑暗掩盖的听觉丶视觉齐齐回笼。林嘉鹿睡得很熟,嘴巴乖乖地闭着,呼吸也很稳定,除了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的眼泪,根本看不出有什麽异常。
束星洲的手指颤抖起来,他就像现在这样,跪在林嘉鹿身边,擡手徒劳地抹去林嘉鹿的泪水。
可是太多了,擦去一颗,还有一颗,眼泪凝成一小片汪洋,像大雨落下,浇湿狼狈的淋雨者。束星洲捧住林嘉鹿的脸,深深地弯下腰来,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林嘉鹿额头上,小声唤着:“小鹿,小鹿……醒一醒,小鹿……别再哭了……”
他用嘴唇去亲林嘉鹿的眼睛丶鼻子,亲那些泪水流过的皮肤。
林嘉鹿睡到迷迷糊糊间,感觉脸上好像有什麽东西,他努力睁开眼,感觉眼前看不清东西,脸上也湿湿的,凝神一瞧,是束星洲在亲他的脸。
林嘉鹿大脑都短路了。
林嘉鹿:“……束星洲,你舔我一脸口水干嘛?”
束星洲的唇离开林嘉鹿的脸,扶林嘉鹿坐起身来,自己还是跪在那儿,久久地望着他,最後叹了口气:“小鹿,是你在哭。”
诶?
林嘉鹿伸手一摸,才发现他的脸侧有干涸的泪痕,睫毛全被浸湿,他无知无觉地睁着呆愣的眼睛,一眨眼,又落下一颗豆大的泪来。
“我……我在哭吗?”林嘉鹿手忙脚乱地用手掌擦去眼泪,不想在束星洲面前丢脸,泪腺却有自己的想法,身体的主人一清醒,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流得更加汹涌。
情绪伴随着眼泪,一下冲上来,慌张丶悲痛丶恐惧……夹杂着一点不知名的委屈,林嘉鹿停不下来,吸着鼻子,捂住大半张脸,滴滴答答的眼泪顺着掌根和下巴落下,在睡衣上砸出一个个小点。
束星洲将他抱进怀里,声音嘶哑:“小鹿,别难过……你怎麽了,可以跟我说吗?”
林嘉鹿到底为什麽哭,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像是为爷爷离世而哭,又像是许多事堆积在一起,无法纾解而哭。
过了好一阵子,林嘉鹿停止抽噎,趴在束星洲颈窝里,就这麽说了爷爷去世的消息。
哭过之後,林嘉鹿的语气很冷静,时隔几个月,他的情绪早不比当时强烈,讲起这件事,只用了寥寥几句话。
束星洲知道爷爷对林嘉鹿的意义,尽管林嘉鹿说得很少,但光听这麽几句话,他就能想象出,那时的林嘉鹿该有多伤心丶多迷茫。
束星洲收紧环在林嘉鹿身後的手臂,等他起伏的脊背渐渐回落,才重新捧起那张还沾着泪痕的脸。
他轻轻贴近,细细密密的吻星星般落下,用吻替林嘉鹿平复剩下泛着钝痛的情绪,像在舔舐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许是哭泣实在太耗费心力,林嘉鹿默许了束星洲这一举动,并未觉得惊讶。
“可以”或“不可以”的回答在此刻显得那麽多馀,林嘉鹿放空思绪,平和地接受着束星洲的安慰,甚至从这安慰里,感觉出了从他心底溢出的,那一丝不寻常的情感。
但林嘉鹿太累了,已没有更多闲心去分辨这到底是种什麽感觉。
当束星洲的嘴唇落在他唇上时,林嘉鹿只是闭上眼。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也是林嘉鹿的初吻。
林嘉鹿想:如果这是另一种感情……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六年前的夜晚被时间留在过去,六年後的现在,空气安静,时针悄然转动。
林嘉鹿低头看着束星洲,缓缓地说:“很多年之後我才发现,那时候,我应该是有一点喜欢你的。可我那会儿很直,察觉到了也只当是错觉。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什麽,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我对你……好像找不回当初喜欢的那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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