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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骨的疼早已渗进骨缝,祁玉安明知道对方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将自己从结界内扯出去,可如今护宗大阵已稳,宗门再受不到墨沉霄的威胁,他便没打算有半步退让。
“我不会跟你走……起码不会主动跟你走。”
“你就这么恨我?连一点余地都不肯留?”
那声音里淬着委屈的戾气,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暴涨。
祁玉安只觉一股蛮力袭来,整个人被拽得离地飞起,像片被狂风撕扯的破布,直直往结界外跌去。
眼看就要撞进墨沉霄翻涌的魔气里,身侧突然腾起一阵更为磅礴的力量。
不是墨沉霄惯有的狂躁赤红,而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如混沌初开的夜幕,瞬间缠上祁玉安的腰。
腕骨上的手还是不肯松开,指节几乎要焊进他的骨头里。下一刻,墨色魔气分出一缕,如重重砸在那人肩头。
“咚”的一声闷响,少年的膝盖狠狠磕在结冰的石阶上,玄冰被撞得裂开细纹,黑红色的血顺着他膝盖蜿蜒而下,染红了阶上未化的残雪。
墨色魔气却半分不顿,裹挟着祁玉安径直往崖顶掠去。风在耳边呼啸,少年的身影已被云雾吞没,唯有那双猩红眼眸里翻涌的疯意,还在视野中留着浅浅的痕。
下一刻,他便踏上了斩魂崖顶的玄冰。
“怎么?舍不得?”
神念若有似无缠上祁玉安的手腕,带着审视的凉意。
祁玉安垂眸,悄悄将腕间的红痕往袖中藏了藏:“不是,他如今已知晓道心对您的重要,若只是一味施压,我怕他反倒钻了牛角尖,彻底失了分寸。”
“他倒也得有那个胆子。”那人嗤笑一声,指尖魔气漫卷,在半空凝成黑色漩涡,
“本座这几日太纵容他,竟让他敢当着我的面抢人。让他在那儿跪上三日,好好想想,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到底是谁给他的。”
见玄烬是真动了惩戒的心,祁玉安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他的话不假,墨沉霄对这位父神的敬畏刻在骨血里,即便猜出道心的隐秘,也不敢在没有把握时真的撕破脸。
何况他已经见了自己安好,想来也不会再冲动到白白送死。
正思忖间,一枚泛着冷光的器物突然被掷进怀里,入手冰凉沁骨。
祁玉安低头一看,是通明簪!玄烬竟然连这只簪子也帮他夺回来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侍弄你那些花草!安分做事,本座亏待不了你。”
将簪子收进怀里,祁玉安躬身应了声“是”,转身走向崖边的草木。
他没看见,身后玄烬的目光正追着他的身影,落在他俯身时透出的那截脖颈上——
清癯修长,像被寒风冻透的瓷片,泛着近乎透明的白,仿佛稍一碰触就会裂开细纹。
玄烬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躁动。
从前见惯了凡人的顺从,要么是跪地求饶的卑贱,要么是藏着攀附心思的虚伪,偏偏眼前这人不同:
低头却不折腰,听话却不谄媚,像把一只傲骨铮铮的鹤困在了玄冰崖上,明明身处绝境,却仍不肯褪尽一身清贵。
新鲜倒是新鲜,但终究只是一个废人,何德何能让魔神屡次破例?
等罚过墨沉霄后把人塞回去,不然倒显得自己多在意一个废物。
他的念头飘忽不定,但余光里那人却只是心无旁骛的侍弄花草。
只见他指尖小心翼翼拨开覆在草芽上的薄冰,又用仅存的灵力细细滋养着刚冒头的绿苗,一遍又一遍,动作慢却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玄烬忽然觉得可笑,一个凡人这种处境尚且如此平和,他先前还教墨沉霄“顺执念、随心是道”,可到了自己身上,竟然被这点儿小事缠的烦躁。
他是至高无上的魔神,想留谁在身边便留谁,何须在意世俗眼光?
想通这层,心头躁动渐渐平息,他望着那人重复而专注的身影,神念慢慢松弛下来,眼皮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将最后一株寒菊的根部埋实,祁玉安终于察觉出异样。
周围萦绕的神念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不再有往日的审视与威压,反倒像流水般轻轻漫过,带着几分慵懒的沉寂。
他悄悄抬眼望去,只见玄烬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墨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竟又是睡着了。
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不由松了些,他从怀中摸出那枚通明簪。
簪身还沾着些未干的黑血,是方才在墨沉霄手里染上的。他怕血渍渗入玉纹,便用袖口沾了崖边的雪水,细细擦拭着簪身的每一处纹路。
冰凉的玉质在掌心渐渐回暖,簪上的通明剑纹在光线下流转,像当年少年们对练时搅起的剑光,晃得人指尖微颤。
摩挲着逐渐温润的簪身,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人身上。
其实方才侍弄花草时他一直能感觉到玄烬的目光,甚至还借着余光扫过几眼——
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掂量”的审视,仿佛他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件刚被拾回来的器物,要反复确认成色、用处,确认是否合了主人的心意。
他慢慢回过味来,玄烬护他回斩魂崖、帮他夺回玉簪,并不是因为什么善意,这份“优待”,更像主人给要豢玩意丢去一块骨头,选中这枚玉簪,也不过是它恰巧在手边,顺手为之。
攥着簪身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冰凉玉棱硌得掌心发疼。
曾一剑霜华慑正魔的揽月仙尊,如今竟再次成了别人豢养的玩意儿。
可屈辱又如何?如今他经脉尽断,宗门虽有大阵护着,可在玄烬面前,那点安稳如同薄纸,他没有资格沉溺于自身荣辱。
目光再次落回王座之上,天光之下,只见那人平日里冷硬如刀削的下颌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漠然,透出几分凡人的温和。
祁玉安的心头忽然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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