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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吏部尚书头很疼,这可是昭王殿下,帝王亲手养大的心肝儿,昱朝唯一的皇子,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别说没有血缘,有血缘的宗室已经全被杀光了。
&esp;&esp;现在,他说他要去江左,离开京城,南下当一个小官。
&esp;&esp;谁敢批?
&esp;&esp;这不是要他的脑袋吗?
&esp;&esp;吏部尚书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微臣知道你肯吃苦,可是,江左离京城太远了,就连内阁那些大人同意,那位也不会同意的……”
&esp;&esp;姬钰拍了拍吏部尚书的肩膀,不想为难他,道:“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esp;&esp;吏部尚书试图劝说,低声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殿下若是和陛下有了嫌隙,彼此说开了,也就好了。”
&esp;&esp;陛下和殿下之间的情谊,他们都看在眼里,莫说天家无情,陛下和殿下比寻常人家的父子还要亲厚。
&esp;&esp;姬钰摇了摇头,心想,哪有那般轻易?倘若他喜欢的不是父皇就好了,换作世间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谁,父皇都能给他弄来,保管叫那人服服帖帖的,何至于他这样烦恼?
&esp;&esp;偏偏是父皇,偏偏姬珩是他的父皇。
&esp;&esp;既然无法可想,他也就懒得去想了。
&esp;&esp;从吏部尚书府上回来,姬钰没有立即回宫,他叫了几个最为要好的好友,去了京城最高的阙楼。
&esp;&esp;这座阙楼,他曾经和父皇来过。
&esp;&esp;那年下元节,他求着父皇陪他出来看灯会,当初他们站在阑干内,望着漫天的灯火。
&esp;&esp;如今故地重游,姬钰一手倚着阑干,一手拿着金扇遮阳,在金扇下望着天穹。
&esp;&esp;金光疏淡,光影斜斜,勾勒出少年的眉目。
&esp;&esp;他看了一会儿,只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穹,以及远处连绵的青山,姬钰收回视线,转身向内,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好友们都在望着他。
&esp;&esp;“看着我做什么?”姬钰心里奇怪。
&esp;&esp;其中一个好友打趣道:“殿下如此俊美,谁人不想多看看?”
&esp;&esp;姬钰乜了他一眼,没答话,随手将金扇抛开,被一个好友手疾眼快地接住,其余人没抢到,看着怀抱金扇的少年,满眼羡慕。
&esp;&esp;姬钰全然没留意,转身走回楼内,在首位坐下,好友们紧跟着落座,遣人去叫酒菜,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esp;&esp;席间有人朝姬钰敬酒,姬钰还没动作,身后的宫人低声道:“殿下还是不要饮酒为好,免得让陛下挂心。”
&esp;&esp;姬钰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是姬珩的话,他都会听。
&esp;&esp;这回也不例外,他习惯性地想要拒绝敬酒,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滞,道:“我就喝一杯,却又怎样?”
&esp;&esp;他现在偏偏不想听父皇的话,父皇越是不让,他越要去做。
&esp;&esp;敬酒的好友听见他们的对话,手一颤,立马缩回袖中,道:“殿下,这家的酒不好喝,下回我再请你喝过。”说着,将酒倒了回去。
&esp;&esp;姬钰怎会看不出他对父皇的畏惧,下意识道:“你很怕我父皇?”又道:“父皇看着凶,其实很好。”说到最后四个字,姬钰的声音渐渐变低。
&esp;&esp;父皇是很好的,只是旁人误解他,总觉得他不好。
&esp;&esp;父皇三岁登基,到今年已经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他很不容易的。
&esp;&esp;好友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姬钰没听进去,直到宴席结束,回宫的路上,心里还想着父皇,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可怜父皇。
&esp;&esp;小时候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还是少年的父皇过的是什么日子,印象最深的便是九岁那年,太后出现在乾清宫,说父皇病了,病得很重,马上就要死了,硬是抓着他,要他登基代替父皇当皇帝。
&esp;&esp;当时他一点也不明白,只觉得太后没睡醒,胡说八道,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当初到底有多凶险。
&esp;&esp;——他不能离开父皇。
&esp;&esp;若是他离开了父皇,父皇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皇宫里,会很寂寞。
&esp;&esp;姬钰回到乾清宫后,脑海里还回响着这句话。
&esp;&esp;他坐在矮塌上,望着长几堆叠的简牍,听着殿外的风声混合着雪声,心不在焉。
&esp;&esp;“你们把这些卷牍搬回书库吧,我用不上了。”姬钰低声道。
&esp;&esp;他不去江左了,他要留在京城,留在父皇身边。
&esp;&esp;就算父皇对他不好,他也不忍心离开父皇。
&esp;&esp;更何况,父皇待他,是很好的。
&esp;&esp;彼时,养心殿内。
&esp;&esp;帝王正在批折子,下首站着一个臣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道:“回禀陛下,今日殿下登门,与朝堂上的调动有关。”
&esp;&esp;此人正是吏部尚书,自从午后和昭王殿下见了一面,还没过几个时辰,宫里便来人请他入宫。
&esp;&esp;他满心疑窦,见到陛下才知道,原来陛下专门召他来,问他和姬钰究竟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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