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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来之后,她还是资本家,且是官僚资本家——但她竟然能感同身受,且带着点和打工人一样的怨气。
给她打工还看得见工钱,给系统打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看得见积分。
江晚幽怨地看了看林向志手里的图纸。
上面是第一座商队旅馆的草图,三层高,风格是典型的西域派,整体成类圆形,贴墙壁的盘梯螺旋上升,外围还做了防风防沙设计,远看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旅店的名字也十分形象:玫瑰驿站。
“建筑结构上看,不对称的圆形能更好地消减风力。西域的沙子松软,因此地基要用钢的,更深更牢固,还要尽量选择湿度较大的地块。”林向志懒洋洋地解释着。
这处商队旅馆距离楼兰城一百里,在楼兰通往鄯善之路的中间。为了建造它,林向志做了不少准备。
建材多备了不少,食物、水都充足,还提前挖了几处沙坑用来乘凉。工匠们清晨开工,正午最热时在沙坑处歇息,直到申时二刻再继续。
晚间在可拆装帐篷内睡觉,御寒的毛毯、皮袄都已经购买好,生火的燃料也带的足足的。启程前江晚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半点疏漏。
可见这人考虑之周全,心思之缜密,专业技能之扎实。
“林大人呐,你若不是在早朝上打瞌睡,便绝不会沦落到这里来修房子。”江晚叹气。
三年之前,刚登科的林向志就是因为在承德帝讲话的时候犯困,从四品的翰林学士贬为工部五品小吏,再没升迁过。
林向志撇撇嘴:“这儿可不像临安那么提心吊胆,江大人没发现我比以前有精神多了么?”
江晚:你从一天睡八个时辰,到一天睡六个时辰,真不是因为睡太多了睡不着吗。
“你这什么眼神,”见她神情诡异地看着自己,林向志解释,“我睡得多,是长期吃安眠药的缘故。离开乌孙之后就不吃了,所以精神恢复了些。”
江晚震惊:“你干嘛自己吃安眠药?这东西吃多了记忆力会下降,四肢无力,精神倦怠,最后成为一个废人的。”
“刚登科的时候,我拒绝了一个人的招揽。”林向志望着茫茫黄沙陷入回忆,“之后便在官场屡屡碰壁,屡屡遇袭,最险的一次差点断了右手,好几个月不能动笔绘图。”
“那次我是真怕了,可也知道一旦接受招揽,就有无穷无尽的烦恼,再也不能一心扑在工程上。而不接受招揽,就是死路一条。我只能把自己变成个废物,让他们不再注意我。”
林向志自嘲地笑了笑:“如你所言,我的记性和体力都下降的厉害,整日昏沉。西域遥远,谅他们手也伸不了这么长,便断了药。这几日清醒多了,感觉真不错。”
江晚正要接话,忽见天边黄沙滚滚,一根几十米高的沙柱旋转着靠近,一路上卷起各种草木沙石,将钢棍吹得乱七八糟。
风声呼啸,她听见耳边模糊的喊声:“沙卷风来了!快戴面罩,到沙坑里去!”
铺天盖地的沙尘中,江晚从衣兜里摸出面罩,迅速套上,只露出两个眼睛。眼前一片流动的淡黄,风在她四周呜呜呼啸,巨大的风力摇的她晕乎乎地,失去了方向感。
恍惚中,林向志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挖好的沙坑里钻。江晚晕头转向地跟着他跑,半盏茶的工夫后终于一头扎进沙坑里。
耳边风声减弱,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晕乎乎的状态中回过来。
举目四望,一片暗黄。她所在的这个沙坑里躲了数十名工匠,个个面有菜色,显然经历了同她一样的眩晕。
江晚记得沙坑总共挖了十来个,都挨在一起。那么不远处还有不少沙坑可以避风,也不晓得其他工匠有没有躲进去。
“这沙卷风说来就来,啥也看不清。我摸了半天才摸过来,还有不少人在外面呐!”一名工匠着急地说。
“怼阿,虽然看,不清,但我大宝票,外面起,起码还有一半人呢。”另一个工匠操着生硬的中原话道。
林向志老神在在的:“别担心,这沙卷风看着猛烈,却不伤人,一般一刻钟不到就停了。就算呆在外面,只要戴上了面罩,便没什么事。”
众人便都松了口气,静候沙卷风散去。
少顷,风声渐止。藏在沙坑里的工匠们便都出去,将呆在外面的人扶到帐篷内休息。这些人被狂风吹了一刻钟,虽然没什么伤,但晕的晕吐的吐,哭的哭喊的喊,需要调整一下。
建筑材料被吹得七零八落,状态好些的工匠已经过去收拾了。林向志对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喃喃道:“完蛋……”
他们走的这条古道其实并不能算是一条道,只经过的人多了,脚印、骆驼蹄印与车辙踩出的一条路。原本为了防止风沙遮盖来路,林向志用传统的法子,每隔一小段便垒几块巨石作标记。
可沙卷风一过,将视野内的石头悉数卷走,新落下的沙子覆盖了沙地上的痕迹。极目远望,一片茫茫,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林向志走到临时马厩前,揪着马毛:“俗话说老马识途,马兄,你肯定记得路吧?”
棕毛马儿衔着几根草抬起头,看了一圈,无辜地和林向志对视着。
“喂,你到底认不认得啊?”林向志急得挠头。
马儿继续无辜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珠子一股清澈的迷茫。
林向志又看向隔壁的大骆驼,试图去牵它脖子上的绳子,那骆驼鼻孔里哼了一声,转了个儿,将屁股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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