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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天还黑着,门被轻轻的敲响。
奚九睁开双眼。
她睡觉几乎不会陷入深眠。暗卫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若毫无防备,谁知道哪次就在熟睡中被人割下头颅。
身旁的人还睡着,呼吸均匀。
裴知行睡觉习性不太好,他平日里看着端方雅正,矜贵自持,但睡着以后简直跟藤蔓一样,紧紧的缠着对方,半点都容不得离开。
奚九轻轻推开怀中的人,托着他的脸放在软枕上,又挪开他抱在腰间的手。起身时把被子给他掖好,以免冷风吹了进去,这才套了件衣服去开门。
现在正是夜里最冷的时刻,打开门寒风迎面扑来,门口站着裴实,也是冻得哆哆嗦嗦的。
见奚九一开门,裴实忙问道:“奚九大人,世子在您屋里吗?”
“嗯。”奚九道。
裴实方才去世子房里,看到没人,便知道世子定是找奚九去了。这种情况在奚九还没从世子院里搬出去的时候经常发生,后来奚九搬到了暗卫偏院,就少了很多。
裴实又道:“世子今日得早些起,大年初一要去宫里朝贺,耽误不得。我去膳房叫人打些热水给世子洗漱,顺便把屋里的朝服拿过来,烦请您叫声世子。”
奚九颌首:“好。”
“麻烦您了。”裴实说完便转身忙活。
奚九把门合上,回了屋里。
现下实在太早,丑时三刻,鸡还未打鸣,人就要起了。
但大年初一这天,群臣向天子朝贺,庄严隆重。群臣需赶在寅时在宫门口等候,待卯时到,宫门开启,群臣依品级列队进入。
奚九将屋内的油灯点亮,青灯如豆,幽幽闪烁,映得满室昏黄。
随后走向床边,看向还睡着的人。
裴知行半边脸埋在枕头上,几缕青丝落在他的脸颊。他睡的熟,脸泛薄红,依稀可见几分幼时的影子。
和裴知行的初见,并不算一个很愉快的经历。
边疆战乱,父母双双离世,妹妹坠河身亡,奚九便开始了一个人流浪,那时候她才八岁。
而与裴知行相遇,恰恰在她最艰难的时候。
她实在没有吃的,只能去酒楼的后厨偷东西,偷了两个冷馒头,她被三个店小二追了几条街。这一带奚九比较熟悉,她本来是有把握逃掉的。
偏偏在拐角的时候,没看见地上躺了个人,绊了一跤,被店小二追上了。
而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就是裴知行。
奚九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不忘从店小二身上顺了几个铜板,也算对得起这顿打。等人都走了,奚九才抹了把鼻血,站起来,捡起在地上沾了泥的馒头。
虽然被绊倒,但奚九也没想过要跟死人计较,只能自认倒霉。在当时,多的是人倒了,死在路边,没人收尸。
她转身离开,路过尸体的时候,自己的裤脚被一只手抓住。奚九顿住脚步,缓缓低头。
细瘦的一只手,哪怕沾了脏污,也可见肤色瓷白。
他很努力的抬头看她。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眼尾平滑上翘,泛着红,眼下有颗小痣,平添一丝旖旎。此时这双眼含着泪,颤巍巍的没有落下来,无端有些委屈。
奚九沉默的看着他,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后来奚九回想过很多次,为什么当初会对裴知行动了恻隐之心,才发现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
和妹妹一般大,和妹妹一样有双无辜的眼睛,令人心软。
......
月上中天,夜色融融。
奚九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她站在床前,道:“世子,该醒了。”
床上的人没动静,甚至把脸往枕头里更深的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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