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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冰冷,只有黑白色调的雨天。
沈野猛地睁开眼,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咚”地一声,沉重地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僵硬地侧过头,借着壁灯昏黄的光线,紧紧盯着身旁的凌曜。
凌曜依旧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是幻觉吗?
沈野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锐利地钉在凌曜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上,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破绽。
没有,凌曜睡得很熟,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可那句“我后悔了……”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不是幻觉。
那种语气里的绝望和悔恨,太过真实,像葬礼上才会有的,发自肺腑的哀恸。
一瞬间,许多被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凌曜提前回国,之后一改上辈子的叛逆,对他是亲近和依赖的;
那些他原本也奇怪的,凌曜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洞察力;
他在商业上那些精准的直觉和运气……
夜晚幽深黑暗,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如果……如果不是他多想呢?
他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自己?还是后悔……别的?
一个荒谬却无法抑制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难道凌曜也……?
这个猜测让沈野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夜色浓稠,他正盯着天花板出神,试图理清这团乱麻,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凌曜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像是被渴醒了,半撑起身子想去摸水杯。
眼角余光瞥见沈野还睁着眼,他动作一顿,睡意朦胧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不清地抱怨:“嗯?你怎么还没睡……”
说着,不等沈野回答,就像只寻找热源的猫,手臂一伸,把凌曜整个人捞回他身边,然后嘟囔道:“……快点睡,明天还要去爬山……”
沈野身体微微一僵,感受着怀里温热躯体和均匀呼吸。
他沉默了几秒,决定试探一下:“刚才听见你说梦话了。”
“唔?”凌曜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
沈野继续用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你说……你后悔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没逃过他的感知。
就在沈野心弦绷紧的刹那,凌曜却突然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瞪着他,语气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和十足的理直气壮:“废话!当然后悔!后悔死我了!”
沈野眸光一凝,紧盯着他。
只见凌曜一脸懊恼,用额头撞了一下沈野的肩膀,愤愤道:“我就不该信孙潇桡的鬼话玩什么破游戏,还奥特之母!我的形象全毁了!明天肯定要被他们笑话死,烦死了!”
他越说越气,又一头栽回沈野胸口,闷声闷气地命令:“不许再提了!睡觉!”
沈野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原来……是后悔这个?
难道真是自己最近太累,想多了?
他低头看着重新窝在自己怀里、似乎已经又快睡着的凌曜,呼吸均匀,身体放松,没有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那种全身心依赖的姿态,做不得假。
沈野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那根尖锐的刺,暂时被按了下去。
也许真是他敏感了。
他伸手,轻轻揽住凌曜,将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嗅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嗯,不提了。”他低声说,“睡吧。”
——
第二天清晨,山间空气清新。
一行人吃过早饭,便由酒店安排的商务车送往登山口。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平稳行驶,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
沈野和凌曜坐在后排。
凌曜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补觉,沈野则拿着手机,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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