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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蕾莱仍握着安格蕾的手,将她带到摄影暗房的小木门前,柔声道:“我和墨菲斯就送你到这儿,在里面,你会再次见到我们。”
安格蕾抓紧她:“现在的你们呢,会消失?”
洛蕾莱的眼睛被水雾覆盖:“我们是过去的影像,真实显现之时,我们也会与真实融合。”
安格蕾低下头,仍使劲握着洛蕾莱的手。
洛蕾莱浅笑,一点点将手抽离,又抬起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在梦里,不要放弃对真实的追求。”
墨菲斯也伸出手臂,将母女二人环抱:“安格蕾,你是梦的孩子,也是真实的孩子。梦境与真实,都属于你。”
紧紧的拥抱、贴身的温度,逐渐变为了虚无。
摄影暗房的木门自动打开,洛蕾莱与墨菲斯化作白色液体,飘向暗房中央。
胶片冲洗台上,两个玻璃瓶动起来,倒出了猩红液体与湿咸液体,它们与白色液体混合,成为显影液。
从凌菲那里拿到的考试用书也从白雾中飞出,书页无风自动,显影液浇洒在上面,文字与图像显现。
安格蕾走到书前,不用逐字阅读,已知晓全部内容。
这本书是洛蕾莱写的,里面记录着一个个奇妙的童话故事。她将女儿送走后,就知道自己和丈夫时日无多,所以写下曾亲身经历的、看过的、听过的故事,希望书能代替自己,陪伴女儿长大。
可惜童话书没有送到安格蕾手上,而是和安格蕾一样,辗转流落在摊贩、商人、不同的书架、不同的国家间。
直到这一次,黑雾背后的势力发现了它,破解了其中蕴含的梦境力量,使童话与系统融合,变为邪恶副本。并且将书籍原文抹去,改换成扭曲的故事,送到了凌菲手上,让凌菲误以为自己是主角,哄骗她成为系统的眼线与代理人。
被抹去的故事,在眼泪、鲜血与父母之爱的浇灌下,隔着时与空的绵长距离,再次生长出来,回到了安格蕾怀中。
尽管现在的她不是孩子,但失而复得的她,终于能挣脱幼年时自己设下的牢笼,冲破往昔枷锁,成为完整的、自由的、被爱的“人”。
她抱着书,又放下书,关于自己与家人的篇章画上句号。
她拿出了名条吊坠,她知道,在显影液的作用下,那些灰败的头像将鲜活起来,那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同学将重返人间。
她也知道了,原来只有先救自己,才能拥有救人的资格。
第十卷午夜钟声
显影液包裹住吊坠,流光溢彩中,一张张变换着的相片逐渐变淡、溶解、消失。
留影室的门被嗙的一声撞开,小狼气喘吁吁跑进来,大喊着:看见了奇怪的东西。
安格蕾和吴卿君在小狼的催促下,从后台快步返回剧场。此刻,剧院空间变得无限大,数不清的人坐在数不清的观众席上。
被系统宣判为静止存活态的同学们悉数现身,他们闭目端坐在位置上。有人嘴角上扬,似在甜蜜梦境;有人紧皱眉头,似处于噩梦之中。
李霄从白雾中显形,身体半透明地飘荡在观众席间,他从雾里拿出小小的笔记本,认真核对起同学数量。
安格蕾走向舞台中央,白雾环绕着手腕,如同茉莉编织的花环。
她双手抱于胸前,做出祈祷状,下个瞬间,一把镶嵌有粉色宝石的权杖被她紧握着。
安格蕾用权杖轻轻敲击舞台地板,台下那些闭着眼的同学依次站起,排好长队,有序走上舞台。
36面巨型镜子再度出现于舞台之上,水波般的镜面倒映出学校、街道、城市。
同学们分成多支队伍,闭着双眼,踏着梦游般的步子,走入镜中,就像穿过水帘,只留下浅淡涟漪。
最初多到数不清的人,也逐渐数得清了,最后所剩无几。
无限大的剧场内,座位再次变得空荡,唯有叶碎雪、温晴、凌菲三人仍在席间。
安格蕾静静望向他们,接着走到小狼旁边,俯身问:“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小狼看看她,又仰头看看吴卿君,使劲点头。
安格蕾微笑,抱起仍处于幼年形态的小狼。她侧过脸,用温柔目光拂过吴卿君的脸颊,吴卿君亦温柔地看着她与孩子。
“走吧。”两人异口同声,走下了舞台,穿过了过道。尽头的剧场大门吱吱呀呀,像沉重的历史,被迫缓慢敞开。
李霄漂浮在空中,晃晃荡荡前进。温晴、凌菲彼此牵着手,跟在那一家三口身后。叶碎雪皱着眉,神情晦暗,缀在最后。
剧场外,是茫茫浓雾。简陋的码头依然存在,透明小船不见踪影。
“我们启程。”安格蕾话音未落,浓雾像得到指令般快速散去,一艘巨大的黑色葬船显现,正是她曾经的化身。
她走到船头,视线投向远方那海与天交界的漆黑分界线。
众人登船后,船帆无风鼓动,船桨慢慢摇动,划开了黑蓝色的水面。
海风腥咸,自茫茫天空吹下。
尽管头顶上方被默认为天空,但诡异的天象昭示出一切并不简单。
灰白色的厚重云彩如同钟乳石,一根根自天际垂下。
不知是否是错觉,温晴感到天空越压越低,云彩也像是尖锐钉子,会刺穿海面,海与天将合二为一。
凌菲也观察到天空异象,在她眼里,头顶上方的云既非钟乳石也非钉子,更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之时,自己的罪孽将得到审判。
姐妹两人并排坐在船舱,透过纱幔看着天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手却还是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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