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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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鹿铃与骨傀（第1页）

那阵骨头撞击般的铃声，像是敲在了赵铁生的心口上。

雪脊上那群戴面具的人影一动不动，宛如一片骤然从雪地里长出的黑色墓碑。为那面神鼓的持有者，仅仅是一个动作，就让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幽蓝色的火苗在红松断口处跳动，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本就酷寒的环境又降了几度，连呼出的白气都似乎要在空中结冰。

“铁、铁生……”李秃子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牙齿打颤的声音比油锯的引擎还响，“那……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拍电影的？不对啊，这鬼地方哪来的剧组？”

赵铁生没空回答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骨铃铛上。此刻，铃铛上的那只独眼黑石，旋转的度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定格在了正对着赵铁生的方向。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包裹了他，就像小时候被爷爷养的那只老鹰盯住一样，浑身汗毛倒竖。

“走！”赵铁生当机立断，一把拽住李秃子的后领，把他往来的方向拖。“这不是咱们能管的事儿了，回去报给王队长，让他找派出所！”

“哎、哎！对！报警！这肯定是非法集会！”李秃子如梦初醒，两条腿肚子转筋，却硬是被赵铁生拖着往前挪。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了几十米，赵铁生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脚下一滑，差点栽进雪窝子里。

那些人影不见了。

三百米外的雪脊上，空空如也，只有风卷着雪沫，像是在嘲笑他的幻觉。若不是地上那截还在燃烧着蓝火的红松残骸提醒着他，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低温造成的幻觉。

“人呢？”李秃子也现了不对劲，壮着胆子回头，“妈呀，见鬼了不成？”

“别废话，快走！”赵铁生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对方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就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而，迟了。

前方的雪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极其不合时宜的彩色鹿皮袍子，袖口和衣摆绣着繁复的云纹和鹿角图案。在这漫天素白的背景下，那一抹艳丽的色彩显得格外扎眼。她背对着两人，一头乌黑的长垂到腰际，上面挂满了细小的银色铃铛。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庞，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野性。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瞳孔，竟然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极了森林里鹿的眼睛。

“闯入者。”女孩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人的脑海深处，“你们吵醒了‘鸦眼’，触怒了山神。按照旧例，该留左眼抵罪。”

“啥……啥左眼？”李秃子吓得一屁股又坐回了雪地里，手里的斧头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姑奶奶，俺们就是砍树的，不懂啥山神不山神的！饶命啊！”

赵铁生把李秃子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别着的一把备用油锯链。这东西被他磨得锋利无比，关键时刻就是一把长鞭。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沉声问道“你是谁？刚才那帮戴面具的是你的人？”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风的声音。片刻后，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向赵铁生，目光落在了他右臂那条狰狞的疤痕上。

“守山人的血。”她轻叹一声，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难怪‘鸦眼’会对你们产生反应。你是这一代唯一的‘熊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赵铁生戒备道，“我只知道，如果你不让开，我就只能硬闯了。”

女孩摇了摇头，指着赵铁生怀里的方向“那本书，给我看看。”

赵铁生一愣，下意识捂紧了胸口。爷爷的书，连李秃子都不知道具体藏在哪儿，这女孩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变故再生。

四周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密集的“咔嚓、咔嚓”声。那不是踩雪声，而是某种硬物刮擦树干的声音。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树梢上倒吊而下，借着藤蔓般的毛，荡秋千似的扑向了两人。

那是一群形似猿猴，却又浑身长满黑白长毛的生物。它们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最诡异的是，它们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拴着那种白色的骨头铃铛。

“是‘骨傀’！”女孩脸色微变，终于收起了那份淡漠，“愚蠢的人类，你们身上的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那是被萨满法术控制的守林兽！”

“啥玩意儿？”李秃子都快哭了，“又是神又是兽的，老子就是个砍树的啊！”

赵铁生反应极快，大吼一声“躲开！”他猛地将李秃子推开，随即手腕一抖，那串油锯链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地抽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骨傀。

“铛！”

链条抽在骨傀的身上，竟然迸出一串火星。这东西的皮毛硬得像铁皮一样！

骨傀被抽得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后出一声嘶吼，那张大嘴猛地张开，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像箭一样喷射而出。

赵铁生就地一滚，毒液射在他刚才站立的雪地上，瞬间将积雪腐蚀出一个个大坑，还冒出了刺鼻的黄烟。

“有毒！”赵铁生心头大骇，这要是沾上一滴，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眼看更多的骨傀围了上来，那个女孩终于动了。她没有逃跑，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随着她的动作，她身后凭空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驯鹿虚影。

“鹿灵，示警。”女孩轻喝一声。

“叮铃——！”

她梢上的银铃剧烈震动起来，出一阵高频的音波。这声音不再是沉闷的骨铃之声，而是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音波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扑来的骨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从半空中跌落，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它们手腕上的骨铃铛，竟然纷纷炸裂开来，化作粉末。

趁着这个间隙，女孩一把拉住还在愣的赵铁生和李秃子“不想死就跟我走！这里是‘鸦神’的地盘，它们会无穷无尽！”

“去哪儿？”赵铁生一边跑一边问，心脏狂跳不止。今天的遭遇，彻底颠覆了他三十年来对世界的认知。

“去能活下来的地方。”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风雪，“也是……你该去的地方。”

三人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的密林之中，身后是骨傀们不甘的嘶吼，前方是未知的逃亡之路。赵铁生隐约觉得，从今天起，他那个平凡的油锯工身份，算是彻底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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