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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杨约是弘农杨氏之后,祖上世代为官,祖父杨暄任职北魏谏议大夫,父亲杨敷任职北周骠骑大将军,杨家的家世虽是在宣帝宇文赟的时候没落了一些,但百年权贵之家的基业和风范还在着,府邸宽大气派,比之晋王府还精美豪华三分。
门房进去通传后,杨素杨约都出来相迎,贺盾杨广朝杨素杨约道过谢,杨素留他们用晚饭,杨广自是应了,说府里收了坛好酒,正巧取来,杨素大笑说不醉不归,铭心听吩咐,回王府去拿了。
因着先前拜帖的时候并未说晋王妃会一同前来,杨素事先无准备,这会儿便使下人去请妻子郑氏过来陪客,岂料婢女去了又期期艾艾的回来了,禀报说她被夫人轰出来了,说她今晚有要事要办,一会儿一并过来请安,这会儿莫要去打扰她。
杨素是气的脸色铁青,杨约在旁边看着笑,贺盾也是忍俊不禁,隋唐这时候对女子宽泛一些,又加之是同僚子女,家世相当,女子的思维相对来说就自然活泛一些,像独孤伽罗,因着见多了家里父亲妻妾相争,姐妹间你来我往的后宅事,嫁于杨坚的时候便要求杨坚忠贞不二,夫妻同心这么多年也相敬相爱的过来了,有皇帝做表率,朝廷大员的夫人们对家有妻妾的丈夫,有些微词便很常见了。
贺盾原先没见过杨素,闲暇时却也听铭心八卦过一些京城里的事,对郑氏有耳闻。
贺盾忙朝杨素道,“大人莫要多礼,您与殿下下棋,我与少卿大人在外间喝茶说话即可。”
杨约也不乐意看他们下棋,闻言便说带贺盾去听涛小筑玩,领着她出去了。
杨素见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看着杨广倒是笑了一声,执黑棋落了一子,怡然自得谈笑风生,“男儿当志存高远,何必拘泥于男女之情,儿女情长,英雄志短,我在旁看着,你为把太史令娶回家,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杨素性情不拘小节,很对杨广的胃口,杨广听他这么说,应了一声,推心置腹,“认识的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大一点懂事了,又泥足深陷,来不及收手,只好多费点心思。”
“也罢,纵是儿女情长,也未必就不能成事。”杨素风流不羁,听他年纪少小却颇多感慨,倒是乐了一声,不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转而说起了朝中政事,“吐谷浑太子魁王坷来信图谋其父吕夸,想执吕夸投降隋朝,朝皇上求援,这事阿摩你怎么看,阿摩你说说皇上会不会接?”
杨广掂量着棋局,杨素棋风凌厉,又诡辩莫测,难得的棋逢对手,“不会。”
杨素来了兴致,问道,“为何?”
杨广知他是在考量自己,便也拿起了十二分精神,思量道,“先前看了父亲给沙钵略的招引书,略知一二,父亲言盖天地之心,爱养百姓,和气普洽,使其迁善,其中真意是想教化蛮夷,别说魁王坷只是想杀其父篡位,请求父亲发兵援助,便是当真擒着吕夸来了大隋投降,父亲也不会接受的,子叛父为不孝,臣叛君为不忠,魁王坷此举乃是十恶不赦之罪,父亲说要以孝治天下,必定不能接受这等弑父的行为。”
杨素赞道,“然也!”
棋盘上勾出天罗地网,与杨素对弈,可大开大合不必遮掩什么,两人皆是兴致颇高,排兵布阵直至入夜,杨广三战三败,皆是略输半子。
下人们来了几次,也不敢相扰,杨素将棋子放回棋瓮里,意犹未尽,“可惜阿摩你镇守并州,不得在长安多待,否则定要时时与你下棋畅饮一番。”
总会有回朝的机会,杨广与杨素相视一笑,并无多言,起身一并往小筑去,在外候着的仆人也忙去安排酒食了。
贺盾与杨约在院子里玩,杨约不乐意陪她这臭棋篓子下棋,听贺盾说琴棋书画什么才艺都无,起先以为她是自谦,后来让她试了一下,果然一样不行,坐在贺盾对面笑话了半响,最后索性自己拿了一根横篴,呜呜咽咽吹了起来,权当是给贺盾点个消遣了,“给你来段晚棠秋。”
他笛子吹得非常好,婉转悠扬,凄婉哀绝,听得贺盾沉浸其中半响都回不了神,浑身被电击过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加上这原本便是根据蔡琰离骚体《悲愤诗》谱写的曲子,记起歌词,就更让人动容了,贺盾是又羡慕又赞叹,“惠伯你吹得真好。”
杨约不以为意,一摆手,下人便上来将笛子拿回去收起来了,贺盾见这下人有些战战兢兢的,他又不苟言笑,等仆人下去了,便问道,“惠伯怎么府里的人都很怕你,比怕你大哥还怕。”
杨约喝了口茶,自己在旁边的水盆里净了手,不以为然地道,“阿月你不知道,我因为身体的缘故,自小便遭人非议,府里的人暗地里说闲话,朝中的同僚总有一些个不知趣好踩人的,若不是大哥这十几年来想方设法挣功勋,把我拉扯到公爵的位置上,族里这才没话好说,如果不是大哥护着我,我还不知是什么样的,我在外话也少,装得高深莫测些,便少有人敢惹我了。”
他这般豁达,提及自己的身体也不见怨怼,想来是已经看开了,贺盾开口就想说看看,话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自己是医师,并且与杨约投缘,想给杨约治病,但陛下因为看别人身体的事刚刚还发过一通火,毕竟成了亲,不是一个人了,凡事都要商量,她还是等回去与阿摩先商量过再来,不过想想都知道阿摩定是不准了,不过她可以把自己的师父张子信老爷爷请出山,这次她再敢自作主张,定然会死的很惨。
贺盾便朝杨约道,“惠伯,你不介意的话,我请我师父张子信来给你看看。”贺盾总觉得病这个东西,得坚持不能放弃治疗,看一看虽然有可能会伤心一回,不过万一能治好,前面吃的苦也就不算白费了。
杨约倒是看得开,朝贺盾拱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介意什么,你自管请来便是,只是若当真治好了,我大哥要是要感谢你,阿月你手下留情,少宰我大哥一点便是了,哈哈哈!”
他眼里的笑意真诚又坦荡,哪里还有对着下人外人那般严肃沉默的模样,贺盾知他心里其实并不抱多大希望,或者治不好治得好并无关碍,这么说只是接受别人的好意,自己也过得轻松自如,贺盾很喜欢这个孩子,心里就暗暗下了决心,打算明日一早便去城郊请张子信爷爷。
杨约便说要教授贺盾吹笛子,“阿月,你这样一样才艺也无真是不大好,来来,我教你,哪天晋王要是累了,阿月你给他吹上一曲欢快的小调,也能让他高兴高兴不是。”
贺盾想想也是,再加上她实在羡慕杨约吹得好听,就点头应了。
贺盾便让杨约教授她吹笛子,笛子这时候还叫篴,那种最简单的七孔横笛,短的,杨约说她初学,吹这个不费力。
杨约头一次为人师表,教得便格外认真,贺盾一直都是个好学生,学什么都十分投入,不过结果不怎么地,贺盾吹得腮帮子疼,好歹是吹出了声,贺盾这可是太高兴了,成就感爆棚,惹得杨约笑她说别高兴得太早,吹出调子才算厉害。
贺盾兴致勃勃,但也仅此而已了,一两个时辰过去,她吹的头晕,宫商角徵羽分得清了,但音符是一个一个单独分开的,断断续续连不成调子,院子里有一颗长青松,上头的鸟不堪其扰,纷纷飞走了,大概也是听不下去了。
杨约笑得捶桌,“阿月我猜到你为何是相士出生了,你走其它道,完全灰茫茫看不见前程啊,要才艺没才艺,竟是连绣花都不会,要长安城里的姑娘知道晋王妃是这么个无才的摆件儿,可是要呕出几斗血的。”
贺盾嘿笑了一声,又接着唔唔吹起来,杨约听了一会儿,忍笑说天色晚了他去上个茅房,顺便看看饭食安排的如何,叮嘱她在这好好练习,一会儿他回来再检查课业。
贺盾一来是真想趁机会学好一门技艺,二来是听着杨约吹着好听心生艳羡,这听涛小筑四周空旷,院子里也没其他人,不扰民,贺盾便也老实应下了,她自己吹得认真,浑然忘我,周围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了。
杨素杨广恰好过来,在外头止步没进去,他两人在才艺上都有些天分心得,林林总总靠分析知道这是一曲晚棠秋,杨素直笑,“难怪与慧伯投缘。”
纵是杨广有心想替妻子挽回几分颜面,这时候站在外头,也实在开不出口来,贺盾咯吱咯吱的把一首凄婉哀绝寄托悲苦思情催人泪下的曲子吹得如此骇人,实在是亘古未有。
杨广听她锯木头一样断断续续吱吱呜呜,实在听不得了,进门好笑道,“阿月,你怎么想起吹拉弹唱了,莫吹了,要用饭了。”
“杨大人,阿摩,你们来了。”贺盾脑袋因为缺氧发晕,见有人来了,按了按发胀的脑袋,把小木笛擦干净搁在桌子上,杨约抱着酒坛子进来,见状就笑道,“算是送给阿月你的见面礼,阿月你拿回去勤加练习,听说晋王也是个中高手,怎生不教你一二。”
“忙。”贺盾嘿笑了两声,实际上因着杨坚独孤伽罗不爱音乐,便教导儿子们远离这些靡靡之音,陛下纵是喜欢,也不会花时间在这上头,再加上政务繁忙,这两年都在外奔波,府里的乐器都堆满了灰尘,以后大概也没工夫碰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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