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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丶但愿郎心似流水(第2页)

“这是这片洞窟群的其中一个出口,”对方打起手电,向四周照了照,方便吴邪查看:“当初你小哥的妈妈就是在这躲了五六个月才被抓到的。”

“这也是那盘弧庙的一部分?”吴邪好奇的询问道。他知道这片土地多喀斯特地貌,最易形成溶洞,而溶洞内又多洞中洞奇观,可以说是自然界的鬼斧神工之作。下寨的先民们竟然能设巧思将祭拜神庙建在洞穴中,足见其先人的智慧。

“是的。”那人回答道,带着他向前面走了一会。吴邪感到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崎岖道路,不一会他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只能勉强跟着对方行进着。不一会儿,他感到自己走到了一个台阶上,侧身一看,竟然是那庙中盘弧的雕像,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活灵活现的耳朵和眼睛,看来下寨先民大约是借助这些嶙峋的洞窟进行雕像雕刻的。

台阶下传来走动的声音,他看到身旁的手电光一下照出去散在洞穴里,清霜一样淡且透的光芒影影绰绰的映出了一个人影:是张起灵。看到是那人时,吴邪就免不得心中一阵欢喜,他刚想出声呼唤,却猛地瞥见对方走路时似乎十分勉强,带着些蹒跚难行的动作。这熟悉的画面一下唤醒了吴邪曾经他们在盘弧庙中的回忆:那时小哥似乎也是极力克制压抑,勉强为继。当初他不明白是因为什麽,但现在他一旦知道了那古老传说照进现实,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有些摇晃的身影在手电光里踟蹰,那似乎要摔倒的动作刺的吴邪的心绵密而疼痛。他求助般看向身边的人,却见那人不置一词,只是平静的望着张起灵的方向。

“小哥!”吴邪忍不住嚷了一声,伸腿就想跨过那台阶扑到张起灵身边。这时身边那人似乎一下活了过来,猛地拽住了吴邪不让他动弹:“别忘了,这是天罚。”

“我他娘的记得。”吴邪咬牙切齿得答道,想甩开对方的手,那人的手却突然如钳子一般箍得他无法动弹:“你在他身边才是他发作的根源,别不辨是非。”

“你!”吴邪气的想骂娘,这就是对方的计划?他还以为他娘的是什麽缜密的安排,看起来根本就是以他为引子折磨小哥让对方痛苦。他突然想到张起灵过去当上土司和族长不易,难道这人趁着这机会想夺权?还是生乱?还是拿张起灵做要挟?他初到张家,完全不懂他们权力运作的那套体系,现在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窜到心头,总不能他真成了祸害小哥的间接导火索吧?

“你不能过去。”吴邪心里正乱的一团如麻,那人却又一本正经的开口强调了一遍。他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见对方的身体似乎还处于勉强可控的状态,只是看起来像什麽重症患者发病一样。但他只要稍微前倾靠近些,便能感觉到张起灵的步伐愈发沉重,甚至要靠在墙上才能勉强撑住身子。

吴邪感到心如刀割。他望着对方像扔进古罗马斗兽场的野兽,即便是赢下残酷的比赛,却依旧免不了被旁侧人以欣赏物品一样的视线打探,观赏的下场。然而那所谓的天罚却又让他怯懦的在一旁观望着不敢靠近,因为自己才是对方人性和兽性模糊的边界,他的每一点主动似乎都会换回对方无可避免的左右拉扯。他感到自己的手不由紧紧的抓住身下的岩石,去与不去的踌躇犹豫让他几欲疯狂。

末了,张起灵似乎已经撑过了第一轮天罚,终于卸下担子一般扑倒在地,勉强半跪着喘息,一只手还紧紧握住胸前的衣料。吴邪再也无法忍受,翻身上前便越过台阶。那人猛一下没抓住他,只勉强在後面出声喊道:“你这是害他!”

“我偏要去!”吴邪恨恨的回头叫嚷,心道大不了挨张起灵操一顿,他又不是没被对方强上过,就当让这人看场活春宫好了。一着地,他感到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跑这麽快过,似乎三两步便迈过那巨大的庙宇场地跑到了张起灵身边。

“小哥!”猛一下扶起张起灵半趴的身体,吴邪触到对方身上皆是一层薄薄的冷汗。这是他知道天罚概念後第一次看到对方经由天罚的痛苦,不免急的左支右绌,恨不得长个三头六臂把张起灵侍弄舒坦一些。张起灵擡头望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吴邪的身上,他忍不住想要落泪,看着这英明神武的男人竟然因为情爱被变成野兽,被所谓封建残馀的天谴,这让他的心似乎变成了有形之物而膨胀开裂。

但奇怪的是,吴邪感到张起灵慢慢起身,反手将他搀了起来。他向对方的眼里望去,发现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除了转瞬即逝的疲惫,似乎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异常,他想象中的红光丶兽欲皆踪迹全无。心里正纳罕着,他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到那领他们过来的人正慢慢靠近。

下意识的,吴邪做了个把张起灵护在身後的动作。

“别紧张,”那人无奈的笑笑,开口道:“只是验证我的猜想而已。”

“你想干嘛?”吴邪嚷着,感到张起灵握住了他的手腕。

“盘弧传说。”对方答道。吴邪有些疑惑,却看到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他免不得在心里大骂,这俩人玩什麽哑谜呢?真欺负他昨晚上才开始恶补民俗传说啊?

“在苗族信仰盘弧的故事中,他立下战功後本应当赢取高辛氏之女。高辛氏最初不愿将女儿嫁给一只狗,但那姑娘主动请命出嫁,完成了父亲曾经的誓言。”似乎是看到吴邪一副不求甚解的表情,张起灵开口解释道。那人点点头,看向吴邪:“我昨天去族长房间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你记录了他天罚症状发作的过程。那时我就发现,当你越主动接近他,越坦诚对他的爱时,他的症状就会更轻。所以刚才我故意阻拦你不让你靠近他,但你还是一意孤行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天罚症状因此而减缓了。”

“那——”这番话让吴邪兀的醍醐灌顶。盘弧是狗身人性的图腾,当年的祭司一定是依靠这一特性让天罚发作时表现如野兽。正常人看到这样狂似虎狼的状况会下意识的惧怕逃离,不会想要再接近亲昵。只有像当初高辛氏之女一样主动请缨接近,不惧那可怖的外在,努力去迎合接近,才能真正缓解这道古老的惩罚。想着吴邪不由有些汗颜,古人在这方面倒真是颇有智慧,如果不是真心爱着甚至抱着牺牲一样的心态接近对方,谁能想到竟然是这麽反其道而行之的方法啊?想着他不免又回头看向那个人发问:“那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彻底消除天罚?”

“我想,和盘弧传说的结果一样吧。”那人似笑非笑道:“你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这话让吴邪免不得一下面红耳赤,似乎把内心最见不得人的隐私全都赤裸的挑出。他一个大老爷们,谈什麽当老婆的婚姻嫁娶?但给苗寨的土司作伴似乎又不是什麽坏事...他偷偷瞥了张起灵一眼,却见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反倒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麽。过了一会,他才听张起灵开口说道:“可是今年跳月已经过去了。”

“那只能再等一年了。”对方简单的回答着。

“什麽?”吴邪猛一下明白了这言简意赅背後蕴含的复杂含义。他忍不住回头握住张起灵的手,乞求道:“小哥,不能不遵守跳月仪式吗?要解除天罚应该越快越好啊!”

“不行,”这次是张起灵和那人共同开口了。似乎是顾虑着吴邪的感受,张起灵才又慢慢开口解释道:“苗俗中,通过跳月後上马郎楼欢合,才算真正结为夫妻。”

吴邪感到自己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老实说,他并不反感嫁给张起灵,毕竟算是解咒,他也喜欢对方,总不过是两情欢好之事。然而再等一年变数太多,他不能肯定这次考察结束後导师还有没有本事再协商一次让他重返张起灵身边,况且,这意味着张起灵还得再背负一年天罚的折磨,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透不过气来。

“不能尽快吗?”似乎是垂死挣扎一般,他低声哀求道。

“这是我们的习俗,也是被盘弧认可婚姻的途径。”那人看着他开口,似乎是在劝慰一样:“既然要通过这种方式解咒,那就要按照我们的传统来。”

“可是——”吴邪感到自己的声音哽咽了,他怎麽能让张起灵再被折腾一年?而且他们的考察一旦结束,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继续赖在苗寨里。这想法似乎猛的让吴邪一个激灵:过去他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时似乎也能抑制天罚的发作,那他永远离开是不是就意味着张起灵会痊愈?即便不用遵照盘弧传说的婚嫁也可以?

似乎是看透了吴邪的想法,张起灵猛一下抓住了他的手,眸色深沉。

“你一定要回来。”他低声开口,看着吴邪白净的脸:“一年後,回到这里,完成我们最後的仪式。”

“可是小哥,你——你还得再熬一年啊...”吴邪结巴到,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害人家再扛天罚一年,这也太不人道了。别说他喜欢张起灵,就算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他也受不了让一个普通人经受这样的惩罚。虽然代价可能是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张起灵——这想法让他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但如果真的能换回对方平静的生活,他宁可对方把他当做一场不期而至的艳遇。

“来不及了,”张起灵淡淡的回答:“跳月那天,你和我已经交换了信物,虽然没有经由完整的仪式,但已经不可避免了。”

吴邪呆住了,感到张起灵握紧了他的手腕。跳月那天站在他面前那个绝尘拔俗的土司用苗语替他挡掉了女孩的礼物,转头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如今竟无比清晰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跳月时收了对方的礼物便是对方有意,你再交换信物便是约定终身了。”

“你——你那时就?...”他感到一股气阻塞在他的咽喉里,不上不下,像心里膨胀起来的恍惚。

“对。”张起灵回答道,视线牢牢的锁在他身上,似碎玉倾颓。

早就被哥算计完的小狗吃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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