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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食物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连日来的紧张和压抑仿佛都被这一餐烤野鸡冲淡了。
这荒野中的一餐热食,不仅暖了肚子,更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原来再僵硬的关系,在烟火气和食物的暖意面前,也能变得柔和起来。
之后几日,流放队伍的氛围竟悄悄松快了许多。大美像是摸透了人心似的,每到队伍歇脚时,便拎着柴刀钻进路边林子,有时叫上手脚麻利的阿福作伴。
林子里的馈赠从不吝啬,青蘑肥厚鲜嫩,挂在枝头的野枣酸甜多汁,甚至被大美认出几种清热祛湿的草药,她用驴车的竹筐妥帖装好,赶不上队伍也无妨,驴车轱辘慢悠悠碾过山路,总能在黄昏时追上前方的人影。
大美和他们熟络起来,领头的衙役叫赵忠,年纪比较小的叫赵小虎,另一个叫张柱,这三个人都不是那苛刻之人,这也是周家人的幸事。
他们的伙食彻底变了样:野蘑煮成鲜美的汤,就着粗粮饼子下肚;野枣分给孩子和小姑子当零嘴,酸甜解乏;草药则和姜片一起煮进汤里,驱散连日赶路的湿气。
大美从不吝啬,每次有收获总会分一半给衙役们,三个衙役起初还客气推辞,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山野馈赠,热汤热菜总比干硬的粗粮饼子受用,何况大美行事有分寸,从不走远,也绝不惹是生非,他们便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甚至会主动提醒她“前头林子密,早些回来”。
变故发生在第四日下午。原本还算明朗的天,不知何时起被乌云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铺在天际,连风都变了性子,起初只是偶尔掠过的凉风,渐渐变得狂躁起来,卷着路边的枯叶和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不对劲,这是要下大雨的架势!”领头的衙役赵忠勒住马缰,眉头紧锁地望向天色,“加快脚步!前面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随行的老衙役张柱翻了翻手里的简易地图,摇头道:“按行程,前头三十里内都没有驿站,只有荒山野岭。”
“真倒霉!”年轻衙役赵小虎骂了一句,催着周家人:“都快点走!能多赶一步是一步,别等下了雨被浇成落汤鸡!”
可天公不作美,风越来越急,乌云像是被人打翻了墨汁,瞬间染黑了整片天空。
“不行了!再走要出危险了!”领头的衙役大喊一声,目光扫过四周,“就这儿了!找地方搭棚子避雨!”
衙役们迅速从马背上卸下防雨布——那是一块粗麻布,足够遮护几个人。
他们找了两棵挨得近的大树,用绳索将布的四角固定在树干上,搭起一个简易的雨棚,匆匆躲了进去。
赵小虎也匆匆给周家人解了枷锁。
另一边,大美早察觉到天气异常。在雨点落下的前一刻,她便带着阿福和春桃拐进了路边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子,寻到一处背风的土坡。
“快!卸驴车!”大美声音清亮,盖过风声。阿福立刻拉住驴缰绳,春桃则帮忙解开驴车的固定绳,三人合力将驴车推到土坡下,用备好的防雨布严严实实地罩住车身,两侧延伸出去一些。
又把驴子牵到布棚一侧,让它避风。
豆大的雨点先是零星砸落,没过片刻便成了瓢泼之势,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山路瞬间变得泥泞湿滑,脚下稍不留神就会摔跤。
雨水越下越大,砸在防雨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汇成水流顺着布沿往下淌,在地面冲出一道道小水沟。
大美用石头压住防雨布的边角,防止被狂风掀翻:“你们都进车厢来躲躲,别淋着雨着凉了。”
“我去看看周家那边。”说完穿上雨梭去找周家人。
周家人那边和衙役们在一块,他们也有防雨布,人多却手脚慢,都淋湿了,选的地方也不好,四面漏雨。
周氏抱着孩子挤进来,看着外面茫茫的雨幕,忍不住念叨:“这雨来得也太急了,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大美望了望不远处衙役们的雨棚,雨水顺着棚沿往下淌,把他们的裤脚都打湿了。她收回目光,从包裹里摸出几块干姜,塞进周氏手里:
“先把孩子护好,等雨小些,烧点热水驱驱寒。”然后帮忙加固了一下他们的防雨布。
风裹着雨水呼啸而过,两个简易的雨棚在荒野中摇摇欲坠。雨幕中,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此刻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忙碌着,空气中只有雨声和风声。
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在简易雨棚上。那本就是用几根歪扭的木杆撑起油布,全靠麻绳草草捆绑,先前大妹虽帮着拉紧了几道绳结,可在这瓢泼大雨与呼啸狂风的夹击下,终究是不堪一击。
突然“哗啦”一声,雨棚的一角被狂风硬生生掀起,油布像张失控的巨帆,带着撕裂般的声响往空中扯去。
“快拽住!”周家大哥嘶吼着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油布边缘的木杆,浑身瞬间都湿透。
周砚也反应极快,一把抱住另一根摇摇欲坠的木柱,浑身湿透的
;衣袍紧贴在身上,冷得牙关打颤。
狂风还在肆虐,雨水顺着油布的破口灌进来,原本就蜷缩在棚下的妇孺早已浑身湿透,年幼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脸冻得青紫,嘴唇不停哆嗦。
“这样下去孩子会出事的!”周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风雨搅得断断续续。
棚内空间狭小,雨水积了满地,脚下的泥土变成黏稠的烂泥,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尤其是最小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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