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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着黄金地块的,是一双双干枯细瘦的手臂。圣堂里地块多得叫人数不过来,而每一个地块都对应了一双手臂。
即使已经羸弱细瘦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皮肤也因为某种腐蚀而脱落,唯余肉粉色,她还是能认出那是人的手臂。瘦弱得只剩骨头,支撑重量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声响,每一个金石浮水的奇迹,都是一双苦囚的手在支撑着。
一想到自己脚底下踩着的,也是人在托举的存在,她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德卡斯特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和停步,转过身来。他注视着女人有些愠怒的表情,反而笑了起来:“那些是女神的囚徒,他们背弃了神,被恶魔蛊惑了,所以要在这里受苦,等他们死去转生再做人,就能再获得幸福了。”
姜芜盯着他的眼睛,他们身边有着正在虔诚祈祷的信徒,不便于在言语上表示对信徒信仰的不满。她只能轻声说话:“这是一种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这只是恶劣的折磨和压榨。”
德卡斯特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神父拉住姜芜跟着,不顾她步伐的踉跄。
圣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和,似乎姜芜并没有说出任何冒犯的话,他也只是在传道而已:“是的。罪孽的人受难,才能敲响人们心中的警钟,这敲击声越响亮,也越能涤荡人们心中的恶念。”
这理论无懈可击,姜芜也知道自己不能在一个异世界里和当地教民讲虐待战俘的日内瓦公约。她尽量使自己的视线飘忽起来,不去看地块与教徒,只沉默地往前走着。
走了许久,才穿行过整个圣堂,到了最里面的地方。两位教父留下了,似乎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他们不能前往的。德卡斯特接过了拉着姜芜的锁链,二人沿着呈螺旋状的楼梯一路向上。
和圣堂明净典雅的氛围不同。楼梯显示整个教堂建筑的内部呈塔状,处处重复回环,扶梯上的装饰是仿佛可以洞穿人喉咙的尖刺。一切给人压抑的感觉,如同跌落跌宕的梦境,失足便会摔下去,直到被某根尖刺隔开喉咙。
姜芜对教会并不抱有信徒的滤镜,只是客观地观察着一切。但教会展露出的种种细节还是让她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个好的存在……以神的名义统治着人民,却并没有慈悲的细节。
德卡斯特不说话,她也没有去主动挑起话题,唯有尤尔在她耳边轻轻对翡冷翠与圣堂发表感言。女孩的声音难掩惊奇,说原来圣都是这个样子,生前没有见过,只困在一隅里苦苦求生,成了恶魔竟然能够窥见这神圣之所,万城之城。
姜芜为她的心态哭笑不得,用意念回复她:“我们是来接受审判的,你像是来旅游的。”
尤尔回道:“我母亲信教,总是说若是能觐见圣都,死也愿意,倒是我实现这个愿望了——我的死还是第二次死,作为恶魔再死一次。”
交流间他们终于来到了塔的顶端,走出楼梯口,穿过走廊,姜芜看见无数监牢,有的关着人,有的是空的,德卡斯特将她押到了很里面的一间。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的监牢离那些有人的要远许多,是一个不能彼此交流的距离,此地四下空空无人,甚至听不到囚徒的惨叫声。
德卡斯特将限制她的锁链随意地放下,关上了牢狱门。
隔着栏杆,二人对望。圣子温和地祝福她:“祝你活下来。”
姜芜沉默了一下,试图从他的眉目间捕捉到一点异样的端倪。可惜没有,他似乎真的只是真挚地在祝愿她。
姜芜问道:“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德卡斯特在马车上说那些话暗示他似乎另有计划,此刻他却又缄默了。
德卡斯特摇了摇头,“你先努力活下来吧。等那以后,再说其他的事。明天早上你醒来便要去接受审判,祝你今晚好梦。”
说罢他便干脆地离开了,并没有等姜芜的答案的意思。
姜芜在监牢内简易的床上坐下,这个小小的空间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都蒙着厚厚一层灰,桌子上放了一盘也许比尤尔年龄还要大的黑干面包,应当就是她的口粮了。
她靠着墙壁随意坐下,手指
一挥,尤尔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女孩目的明确地去要破坏栏杆,却在接触到栏杆的一瞬间像是被灼烧一样痛呼出声,她转过头来,对着姜芜摇了摇头,“我没办法。”
“那就是真没办法了。”姜芜说道。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能力被膝盖里那颗子弹封印住了,最多只能维持基本的行为活动,却没想到连恶魔也对监牢无能为力。
……也对,教会的监牢,自然要做出对恶魔的防范,这就像水首先要用来救火一样正确。
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姜芜,似乎在对她表示自己的不满。她呲了呲牙,发出衷心的感叹:“我真倒霉。”
“何以见得呢?”姜芜含笑说道。看一个漂亮小女孩生闷气倒是能叫人心情愉快一点。
“本来以为跟了个厉害的老大,所以被你捉住也不算太不甘心。结果竟然你下一秒就被教会逮了……一点好处没拿到就要遭罪了。”
姜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勉慰非常无力:“你想想,如果没有我,也许你就被教会的驱魔师杀了呢……”
尤尔把头扭过去,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
姜芜在心中暗暗召唤昔拉——那个被尤尔坑了的恶魔。可惜对方从被她收起来就没有对她的呼唤有过任何回应,气息也非常微弱,姜芜只能判断出他的灵魂非常微弱了,保持在一个不死的边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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