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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二人的距离不过几米,姜芜才停下了脚步。她虔诚地跪下,膝行一步,复而单膝跪立,口齿转圜,喉舌颤动,发出的声音带着仿若发自内心的忠诚与效忠,说道:“教宗冕下。”
教宗并不回答,而是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剑。他挥剑,向着姜芜的右臂砍去,那里的纱被割开,切出血肉的口子,立即便开始流血起来。
血流得又快又多,很快染红了右手袖子的布料。姜芜感到自己头脑发晕:也许是失血导致的,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正被操纵着,因此灵体收到了损伤。无论哪一个,都让她感到十足的痛苦。
“女神的孩子、女神的宠儿。”
姜芜俯首下去,热切而谦卑地亲吻那染上了自己血的剑尖,甚至因此划伤了自己的嘴唇。她的声音嘶哑:“我在,冕下。”
“我并非出自本意要伤害你,而是要用伤口给予你警醒。女神的恩赐让你能够驱使恶魔,却也使得你离恶魔太近,纵使再纯洁的孩子在污泥中也会沾染污垢。唯有如此才能让你清醒。你的白衣象征着你心灵的无垢,而血则证明了你为女神浴血而战的决心。”
“谨遵您的教诲,冕下。”
她的手被牵引着,握住了教宗的剑。正是最锋利最末尾的那一部分,刀刃立即割开了她的手心。姜芜感受到疼痛,她的额头也正在冒出密密匝匝的冷汗。
然而她并不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被迫忍耐着,被牵引着行动,动作毫无抗拒,反而像是热切地接受。
教宗松开了剑,那光滑的刀刃便一路往下。割开她血肉的同时也承接到了她手里,最终使得姜芜握住了剑柄。
她始终没有看到教宗的脸,隔着那层白纱,如同隔着高原的云雾。她却无端觉得他应当是满意的,面纱下不知有怎样的面庞,但是应当是勾起了嘴角,为她的温驯感到满意。
“女神宠爱你。我的孩子,你应当感到荣幸。从今天、从此时此刻起,你便是女神的代行与足迹,你将是祂的刀兵,祂的战火,你行到哪里,哪里就燃起焚烧的变革。”
姜芜手握着剑,头叩在地上。她的视野里只看得见地上被溅上去的几滴血。“感恩女神。”
“女神赐予你独特的尊命。孩子,无论你过去来自哪里,出身是高贵还是低贱,拥有什么样的名字,都不重要了。从今天起,你便是女神的‘刈割者’。”
“感恩女神。”姜芜再次叩首了一下。
两句感恩之后,控制着她的那些丝线便如同流水般散去,从她身上剥离。在姜芜失血发黑的视野里,她看见教宗转身过去,面对着女神像。他手握着自己的挂坠,那挂坠也是一个小小的神像,他呢喃了几句什么,随即身形像是烟一般消失、烟又汇聚进女神像中了。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虚弱持续折磨着姜芜。没有丝线的牵引和控制,她甚至没有精力和意志保持体面的姿势。她整个人软作一团,倒在地上,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活跃地跳动着。
她耳鸣,只听得见无意义又令人烦躁的嗡鸣声音,也许是这声音遮蔽了人们的话语,也许是因为本来所有人都保持着缄默,总而言之,她没有听到任何人的语言,只切身被横祸一般的苦难折磨着。
那一瞬间她甚至感到愤怒像是火一般烧在胸口,简直要烫热她的胸腔。她心想:我怎么会落到这一步呢?真想让所有人去死啊!想隔开那教宗的身体,让他感受到和自己相近的痛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想要去握住
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剑。然而没有成功——不知何时,德卡斯特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比她大一些,可以把她的手掌包在里面。
他们皮肤相接处又升起那种痒意来,姜芜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治疗了,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她有些困倦,马上要闭上眼睛……她视线一晃,感受到有人不满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为了表示自己被忽略的不甘,又扯了一下,带来头皮一惊的触感。
她转过头去,德卡拉蹲在旁边,用她干净洁白的裙摆布料擦着地上那把剑上的血,她的脸上是那种带着邀功色彩的笑容,像是小女孩在向自己姐姐撒娇,夸耀自己考试的分数。她说道:“如何,喜欢这把剑吗?你已经亲身试过它的锋利了吧,是不是很致命?你越痛,越说明它的威力呀,你满意么?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刈割者阁下。”
女孩的脸猛然凑过来,占据了姜芜全部的视野范围。一时间她只能够看到对方那双鎏金的、灼人心魄的眼睛,仿佛有烧成水的金子在其中流淌。
她逃避地想要移开视线,却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注意到她上翘的银色眼睫,漂亮得像是蝴蝶翕动的翅膀。
她说:“不要看我哥哥了,要看我,说说看,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在……
很诡异的场景。那些教徒们屏息敛声地依次离开,甚至不敢多看姜芜一眼,似乎非常恐惧她,而她躺在德卡拉怀里,被德卡斯特握住手,静静地被疗愈着。
唯有两兄妹原来那一排位置上,另坐着的两位,仍然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姜芜非常虚弱,不能够收敛自己探究的目光,直直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没有避讳,反而是回看过来。
他们站了起来,靠近。姜芜终于看清楚了他们的面目:两个男人,在年龄上能看出稍有区分,都是一头红发,眼珠瑛绿,从五官上便能够看出其在血缘关系上的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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