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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尔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话太多了,我忍不住,不得不殴打你,打你还可以解闷。”
姜芜有种带了两个小孩的感觉。她晃了
晃脑袋,贴心地对昔拉说道:“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吗?其实你化作一个小一点的、有嘴的动物,不是一样可以说话吗?”
昔拉思考这个建议,正要点头,动作间差点从姜芜手上掉下去。那颗人头轻飘飘化成浓烟,又重新组建重构,最终成了一只通体灰色、唯有眼睛处略白的鹦鹉。
昔拉呼啦啦从姜芜手心飞出去,降临到了她的肩膀上,得意地嘎嘎笑,说道:“这个不错!”
……姜芜有些后悔了。鹦鹉的声音有些太聒噪了。
她长长地叹气,自己左手一个心理不太健康的小女孩,右肩一只话密密匝匝的鹦鹉,似乎未来都有点渺茫了。
她走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前,霍恩斯正站在门边,看见她的身影,连忙恭敬地拉开了门,说道:“阁下,您回来了。”
他没有对她身边这两只神兽发表任何感言,这让姜芜一阵感动:不用多费口舌解释,实在是太贴心了!
实在疲惫,姜芜洗漱之后便睡去了。至于两位恶魔:空房间有很多,可以随意挑选,若是都不习惯,回她身体里也是可以的,总之来去自由,随君选择。
她躺在床上,入睡得非常迅速。姜芜平时没有入睡困难的毛病,也会对这样的速度感到惊讶,在意识被困顿淹没的前一秒,她只能想:果然睡个好床,就是不一样……?
她遁入梦境之中。
在一阵白雾被意识拨开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高塔上,下意识向下入目探望。
遍野是跪拜的人群,他们朝着塔的方向,恭恭敬敬、动作整齐划一,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同心圆的圈层。
由于隔得实在是太远、他们人又太多,姜芜不能够仔细看清人们的服饰与面目,她只是隐隐约约心中有一个刻薄的比喻:愚昧、盲从,像是工蚁簇拥着蚁巢,每个人的大脑里只填满虔诚,乃至于信仰变成了盲从。
……他们在跪什么、祈求什么呢?
姜芜茫然地回头望去,原来她的身后就是一座栩栩如生的女神像。祂面目含笑,体貌丰满美丽,身上裹着白袍,向前做出像是要拥抱谁的姿势。
姜芜浑浑噩噩地看着祂,心里涌现出了一个古怪又不可控制的念头:祂想要我,我也想要拥抱祂。
她放缓了呼吸,轻轻踏着步子向前走去。女神那白瓷的面庞上,笑意似乎更浓。最终,她把自己塞进了那个神像的怀抱里,任凭冰凉的瓷器紧贴着她的皮肤,却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
由于这个彼此相拥的姿势,女神的头颅便立在了她的耳侧。一种温热的、说话时带起的气息洒在她的颈肩相连之处,女神开口说话了。
祂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高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祂说:“我的刈割者,你要把你自己献给我。”
姜芜僵硬地点头表示自己的肯定,那神像活动着,呈现出了柔软的人类肢体姿态——令人毛骨悚然,白瓷也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吗?简直像是软的冰,或者冷硬的水流,违背了物质本身的性质,乃至于令人怀疑自己的世界观。
女神略略俯下头,祂亲吻了姜芜的额头。
……姜芜清醒了。
她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天光已经大亮了,甚至于有阳光洒在了她的被单上。
这个短暂的梦占据了她整个夜晚,乃至于姜芜一瞬间只疑惑: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吗?
她反刍那个梦的每一个细节……从每一个内容都能品味出不同凡响之处。人通常是无法梦见神明的,哪怕是虚假的、想象中的神明,也形成了一种位格上的强烈不平等。人的灵体是无法承受神的冲撞的,他们往往会因此在梦中死去,灵魂化作粉尘。
故而那些号称在梦中受到了神的指引的人,通常都是骗子,打着神的名号去博取信徒的钱财。
可是她梦见了神,还好端端睡在这里。姜芜无比确认梦中那个“东西”就是女神,教会里人们称颂赞扬的女神。那种发自内心的战栗、臣服,乃至于某个瞬间想要跪下亲吻祂的手指的感触,是唯有神明才能带来的压迫,即使她从前未曾窥见神明,也能够在接触的第一瞬间反应过来,像是蚂蚁能够认出一头大象。
这种猜测让她此刻仍然不住地颤抖:神真实存在。女神甚至亲自来梦里找她了……在此之前,她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即使德卡斯特说了那些“女神能够和自己对话”的言论,也是半信半疑,在内心怀疑那是否是一种谎言,一种统治者借助神权的捷径。
她现在不得不信了。在莫大的事实面前,只能摈弃自己从前的猜测,甚至为自己从前的猜测而感到忏悔。
她感到……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神真实存在,那祂看我时是怎样想的呢?像是看虫子一样吗?祂赐予我“刈割者”的尊名,是怀揣着怎样的企图呢?……姜芜错觉自己的命运如同琴弦一般被祂拨动,分明是自己的生命,却感到身不由己。
她并无意去信仰哪位神明,目前来看却是实实在在成为了女神手中的东西,并且没有丝毫抗拒。现在无论是谁,恐怕叫她的时候都不是叫她的名字,而是叫“刈割者阁下”了。
在思考中她下意识给自己换了衣服,整理形容,穿上仆人们准备好的出门要穿的服饰,神职人员的风格,适合“女神的刈割者”——当她发觉这一点的时候,更感到脊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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