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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艺师将那花朵拧下,放在了墓碑前,讲师的脚下。
讲师低下头去,看着那小小的白色花儿,攥紧了拳头。
园艺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手又重新放在了地面上:植物的根茎为她钻开土壤,很快就弄出了一个小得仅能够让她那瘦小的身躯勉强钻进去的洞。然而园艺师露出了欢欣的表情,迫不及待地爬了进去。
她没有顾及身上沾染上的那些脏污,只是再让植物把棺材弄开了一条小缝,自己钻了进去。
姜芜明白了:讲师的棺材里的住户,一直是这个孩子……
等她进去之后,坟前的土壤又重新恢复了原样,除却那一株新长出来的植物正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同。
讲师从墓碑上跳了下来。
她打了个响指,那园艺师培育出的植物、连同被折下的花朵都自行生出火焰,燃烧起来。接连的泥土也被烧着了。也许是有魔法的因素,土壤们被火燃烧时便像胶一样融化,很快露出了其下的棺材。
讲师抚摸着那棺椁的表面:没有被火焰伤及,但仍然因为热的传递性,而滚烫得让人手指刺痛。
她推开了棺盖。
里面的情形让姜芜在心中默默叹气:园艺师枕着枕头,盖着被子,安静地睡着。她怀里抱着一个破布似的玩具小熊,脸上是被高温烧出的酡红,然而无论是高温还是声响,都没有让她醒来,她只是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鼻翼轻轻翕动。
奥菲利亚,月亮女爵,她……
讲师在掀开的盖子上坐下,只低头看着园艺师的睡脸。
她并没有把这孩子惊醒,相反,她在空气中凝结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火团,围绕在园艺师的周身,加热空气,为她在睡梦中带来热量。
这温暖让园艺师轻轻张开了口,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像是个活着的孩子了。她看起来睡得更舒服了一些。
讲师轻轻地哼唱着歌曲,姜芜不知道这歌谣的含义,只能从曲调中察觉它安宁而温和,像是母亲哼唱给孩子听的摇篮曲。
这一等待便是非常之久,也许过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边微微泛起白光,园艺师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眼,便看见了自己身边那些漂浮着的、像是精灵走过留下的余烬一般的火球。她伸出手戳向它们,又被滚烫的温度激得马上缩了回去,连忙自卫般的把被烫的手指头含进了嘴里。
看着这冒着傻气的行为,讲师轻轻笑了。
听见笑声,园艺师这才反应过来,转过头来。她似乎这时候才能够看见讲师的存在,看见这红发的女人,霎那间便瞪大了眼睛,一副惊恐的样子。手指头还含在嘴里,一时间都忘记了应该拿出来,支支吾吾含含糊糊说不出话来,发出无助的呜咽。
讲师看着她,笑眯了眼睛,拖着甜蜜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好、呀?”
园艺师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用被子盖住了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紧张得眼睫发抖,在被褥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努力让自己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在讲师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以此逃脱眼下的情景。
讲师无奈地笑了,嘟嘟囔囔,说道:“好像我要吃了你一样……”她伸出一根手指头,随手一挥,那些飘浮着的火球便散落分割成更小的碎屑,在空气中进行重组,最后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缓缓盛开,露出娇艳的花蕊。
姜芜意识到,这火焰的花的形貌正是在模仿园艺师方才放在墓碑下的那朵小花。只是讲师制作出的火焰之花比起那可怜的小白花可要壮观艳丽许多,简直像一场富有创意的烟火表演,图景落在园艺师眼里,使她不禁入迷,略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吝啬的笑意。
女孩伸出手指头,似乎要触摸那火焰之花,然而感受到其灼热的温度,又慢慢把手缩了回去。她看着它,沉默着,着迷,眼睛里的倒影像是燃烧的流星,她的目光是安静容纳的夜幕。
讲师轻轻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睡觉?亲爱的,告诉我,我不会赶你走的。”
听见问话,园艺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依依不舍地去看那火焰了。她结结巴巴的,像是语言系统还没有发育好,或者说没有经历过系统的学习,只是徒劳地临摹着其他人说话时的腔调,说话也像是鹦鹉学舌。
她说:“在……阁楼,睡觉。冷,路过的人,踢我,我就醒了。”
这似乎包含了一个并不美好的内容,一些对儿童的虐待,然而讲师只是点了点头。她去摸园艺师的脑袋,园艺师起初还是恐惧的,但接触到她手掌上温暖的热度的时候又不禁眯起了眼睛。她像是一只愚笨天真的小动物,用自己的动作勉强展现着自己的情绪,又生硬又徒劳,用头顶小心翼翼的轻微磨蹭表露着自己的喜欢和友善。
讲师怜悯地看着她,园艺师的头发乱糟糟的,搅成一团,上面沾满了灰尘,靠近了才看得出那发丝本来应该是红色的。
……记忆断开了。
姜芜的意识被流放出来,判断出刚才的判断应当是讲师与园艺师的初见。
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意识回归本体而苏醒,然而下一个泡泡又在她面前破碎了,她被席卷进下一场记忆里。
讲师正在跳舞。
她搂着一个女人,二人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讲师是男步,舞伴是女步,她们在相贴时亲昵地腻歪在一起,分开时则望向对方,看向对方翡翠似的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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