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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谢丝感到恶心。她心中燃起了一阵冲动:她要烧毁这一切,像是火可以融化北地的坚冰,火同样也可以涤荡都铎家族的罪孽。只要让整个都铎家的人全部死去,烧成无数具焦尸,想必女神便不会再注视过来了吧?否则那不是脏了祂的眼么?
死亡会成为一切的归宿,而火的热烈则是带来公平的死亡。
伊谢丝背着母亲,最终走出了房屋,来到了花园之中。
她将母亲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像是最绅士的舞伴那样吻她的手。她牵引着奥菲利亚的身体,让她踩在自己的鞋子上,像是对待最柔嫩的羽毛那样对待她,伊谢丝在花园中与奥菲利亚跳舞,或者说,伊谢丝牵引着奥菲利亚的动作,仿若舞蹈。
伊谢丝的嘴里哼着三拍子的舞曲,音节优美,不禁让人动容,这是最时兴的演奏团的新曲……这轻微的哼歌声音很快被她们身后那座宏伟的房屋所传来的声音掩盖了。
仆人们贵族们惊恐的尖叫、绝望的祈祷响起来,如亡魂在风中哀鸣。然而在大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音里却只是昆虫无力的鸣叫,都铎家的房子多使用名贵的木头,与一般的房屋构成有着微小的不同,听闻是因为某一任主人偏爱用这样的方式显示自己的富贵,彰显自己的品味。
伊谢丝从前并不理解这样的偏好,她讨厌木头,因为光脚踩上去时偶尔会割脚,但她现在不得不感谢那先祖了:木头燃烧起来很容易,一点火便难以熄灭。选材是好木头,烧出来有芳香,仿若舞池的馨香。火光冲天,燃起无数的烟气,照亮了圣彼得港阴霾的天际,在旁不了解的人看来,或许是都铎家这一奢靡的门阀正在举行某种惊人的庆典。
伊谢丝与奥菲利亚在人间炼狱面前翩翩起舞,像是几个月前,她们在舞池中起舞,像是最亲密的伴侣,月亮女爵与她的骑士,本该如此。
伊谢丝看向奥菲利亚干枯的嘴唇,紧闭的眼睛。她让奥菲利亚在自己怀里做了一个转圈的动作,她温柔地说:“妈妈,你会感觉冷吗?我点了一场好大的火……为你取暖。”
那孩子对我来说也不过只……
姜芜从记忆碎片中清醒了过来。
她共情了那些碎片中的情绪,并为之感到哀伤:讲师的情感是那样的浓烈,让人旁观着都觉得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炙烤,呼吸困难。她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想要恢复视线,重回现实之中。
然而一睁眼,她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笑眯眯的,姜芜方才在梦境中看到过无数次的、接触过代入过的一张脸。
伊谢丝、不,讲师。讲师歪着脑袋,从棺材外面探出头来,像是个孩子那样,头发轻轻垂在肩头,神情是那样的温和。她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模仿着这棺材中上一次发生过的相逢,开口说道:“你、好、呀?”
姜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忙往后缩。然而她意识昏沉,全然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她的脑袋霎时磕在了棺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退无可退了。
讲师看着她的傻样子,笑意更深,她晃了晃手指,态度倒是非常好,说道:“要是总是怀揣着那些过去的惨痛记忆,我的灵魂都会沉甸甸的,会难受的——我把它们取了出来,藏在了我的棺材里。这是属于我的保险库,你这只小老鼠怎么自己溜进来了?”
姜芜张口结舌,一时大窘,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然而讲师似乎也并没有要等她答案的意思,只是又眨了下眼睛,狡黠问道:“窥探别人记忆的感觉如何?”
姜芜简直要咬了自己的舌头,她摇了摇头,讷讷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无意间接触到了你的记忆泡沫。”
讲师笑意更显调侃,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来直接问我?”
姜芜想:这是裁决者出的馊主意……对!裁决者。她猛然瞪大了眼睛,想起自己那把讲师看作死敌的同僚,连忙探出头去往裁决者应坐着的那地方看,然而一看,她就瞪大了眼睛,慌乱起来。
裁决者还坐在那里,低垂着脑袋,头发像是幕帘一样遮住了表情。那垂落的红发仿若一种不祥的征兆,因为他全身都在流血,像是血的延伸——
他的手腕、脚腕,四处都被匕首钉住,整个人就这样可怜地被匕首固定在了椅子上。然而还不够,他身上缠绕着无数的藤曼,形成了翠绿的绳索,园艺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囚徒。
从裁决者的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已经把整个椅子都浸得发亮,姜芜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这一凶悍的场景让她心神一震,立刻便想起了毁灭了都铎家的那场大火,然而偏头过去,只看见讲师侧着脑袋也随她看向裁决者,悠悠叹气。
她说道:“说起来,这孩子还算得上是我的亲人呢……都铎家的漏网之鱼。也许是哪位碰巧逃生的旁亲的孩子吧?对我一点不尊敬,喊打喊杀的。”
“我原谅他了,他付出了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但是你——”讲师转过头来,看向姜芜。一瞬间长矛如火光般窜出,让姜芜甚至无法反应,矛尖便直抵她的咽喉,杀气直指性命。
讲师眯起了眼睛,姜芜能够感受到她正在因为自己刚才看到了她的记忆感到不悦。讲师说:“你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小姐。掺和进这些事里面,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因此丧命么?”
姜芜看向讲师的眼睛:全然的红色,艳丽而糜烂,像一朵盛开到极致而即将颓唐的花。伊谢丝都铎小姐的眼珠是翡翠一般的瑛绿,而人类向恶魔的变迁在讲师身上外化,愤怒的魔法力量让她的眼珠也变作了火光的延伸,超脱了人类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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