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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一行人自江州登船西行,算算时日,已近一月。江风裹着水汽吹了数十日,船只载着众人穿过三峡险滩,经过夔州城郭,终于缓缓驶向万州。船家一边忙活着,一边对围上来的旅客笑道:“诸位放心,到了这万州,再行一段水路便到渝州,那便是咱们此行的终点了。”
这日午后,客船平稳行驶在江心,两岸青山如黛,云影悠悠。然而,众人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江面上竟不见一艘顺流而下的船只,整条大江仿佛只剩下逆流而上的船只在前行。
突然,船头的船工大喊一声:“水里有东西!”
众人闻声,纷纷跑到船舷边,凭栏向下望去。只见江水中先是飘过一块小小的木片,接着又是一块稍大的木板,随后第三块、第四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起初众人还只是疑惑,可当一块巨大的船只残骸从船侧缓缓漂过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残骸上,还依稀可辨一扇破碎的窗户,窗棂断裂,漆色犹新。
甲板上鸦雀无声,唯有江水哗哗流淌,两岸猿啼鸟鸣依旧,却衬得此刻更加诡异。
忽然,一名女子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原来漂浮的残骸上,一具尸体在残骸尾部,而这具尸体,只有上半身,胸腔的内脏滑落在船只的残骸上,而下半身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青鸟立刻侧身,挡在清韵代和王秀荷身前,低声道:“你们先回船舱,我一会儿就来。”他又看向王仙君,“你也回去,关好门窗,等我们回来。”
清韵代三人依言退回船舱,甲板上其他旅客也纷纷惊慌失措地躲回舱内,眼中满是恐惧。
只有青鸟、樊铁生和石室三人与与几个胆子较大的旅客和船家等人留在甲板上。船老大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怪了……若是触礁,夷陵那段险滩都没事,怎会到了这里才出事?”
正思忖间,江面上又漂来更多碎片,而这一次,碎片之间竟裹挟着四具尸体!那些尸体随波浮沉,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怖,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皮肉翻卷,鲜血早已被江水冲刷殆尽,只余惨白的皮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青鸟凝视着这些尸体和残骸,心中惊疑更甚——这些碎片分明是刚刚才沉没的船只,而且数量之多,至少数艘船同时遭难!可同一时间数艘船沉没,这绝非寻常事故。
若是战事,船只或许会被击沉,但绝不可能被破坏成如此细碎的残骸,更不可能毫无预警地出现在这平静的江段。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向远处的江面,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江下,恐怕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江面上忽然又漂来一堆破碎的船板,木屑与断裂的绳索混在一处,在浪里打着旋儿。而这一次,残骸四周竟围着十余具尸体——有的浮在水面,面色青紫,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有的半截沉在水里,只露出一只僵直的手臂,指节还死死攥着碎木。
好几具尸体的死状格外恐怖,胸腔凹陷、肢体扭曲,分明是被巨力硬生生挤压致死,看得甲板上的人纷纷别过脸,不忍再看。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惨烈的氛围中时,青鸟的目光突然一凝——他瞧见一根断裂桅杆,斜斜横亘在几块较大的残骸之间,桅杆上缠着凌乱的绳子。而在那桅杆上,竟还趴着一个人!
那人背上有一道伤口,鲜血还在汩汩流出,格外醒目。鲜血浸透了衣料,在江水里晕开淡淡的红雾,好在伤口似乎并未伤及要害。他双臂死死环住桅杆,脑袋无力地搭在桅杆上,头散开被江水泡得贴在脖颈上,随着残骸在浪里起起伏伏,不知是生是死。
青鸟目光紧锁在桅杆上那人的胸口,隐约还能看到微弱的起伏。他立刻转头对船家喊道:“快救人!那人还活着!”
船家闻言,迅从船舷处取下一根长竹竿,竿头绑着锋利的铁钩。他俯身将竹竿探入水中,铁钩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银光,几次试探后,终于勾住了那人的腰带。
船家用力一扯,可那人只是微微晃动,仍死死抱着桅杆不放。
樊铁生见状,大步上前,沉声道:“我来!”他接过竹竿,臂上肌肉绷紧,猛地力一拽——
“哗啦!”水花四溅,那人终于被扯离桅杆,身体随着竹竿的收回而逐渐浮出水面。船家和一名船工早已等在船舷边,待那人靠近,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合力将他拖上甲板。
那人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嘴唇因寒冷而泛着青紫。
石胜迅蹲下身,手指探向他的颈侧,确认脉搏尚存后,又仔细检查伤势——背上有一道不深的划伤,额头则因撞击肿起一大块,除此之外并无致命伤。
“还活着。”石胜沉声道,随即撕开男子湿透的衣衫。一名船工递来干布,石胜用布擦干他身上的水渍,又从怀中取出药粉,撒在伤口上。布条撕成长条,简单包扎后,石胜拍了拍男子的脸颊,连唤数声,可对方依旧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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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抬进去好生照料。”石胜吩咐道。船工们立刻抬起男子,小心翼翼地送入舱内。
青鸟凝视着男子的装束——粗布短衫,腰间系着麻绳,分明是船工的打扮。看来他是在船只碎裂时被重物击中,慌乱中抓住了桅杆,这才侥幸活命。
这时,一名船工走到船家身旁,低声问道:“老大,我们是继续前行,还是停船?”
船家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江面上越来越多的残骸,又望向远处幽深的江面。水波荡漾,看似平静,却仿佛暗藏杀机。
“这江上……怕是出大事了。”船家喃喃道,声音里透着不安。
船尾的船楼顶上,一名船工扯着嗓子朝船家喊道:“老大!后面的船打旗语问咱们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停船?”
船家摸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一时踌躇不定。青鸟见状,上前一步道:“船家,前方沉船惨剧刚生不久,或许还有生还者亟待救援,需早做决断。”
船家叹了口气,皱纹里夹着忧虑:“老朽自然明白,可这一船人的安危,我也得顾及啊……”
樊铁生抱臂而立,沉声道:“既然如此,不如问问大家的意见——是继续前行救人,还是停船等待?”
船家思索片刻,点头道:“此法可行。”
他转身走向船舱,几名船工立刻去各舱唤人。不多时,乘客们陆续聚集在船舱中央,脸上或惊或疑,低声议论着方才所见。
船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客人,想必大家已知道江上生了何事。老朽就直说了——前方江面情况不明,但极可能有落水者需救援。如今老朽难以独断,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是停船等待消息,还是继续前行?”
此言一出,船舱内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中年文士恳切道:“自然该向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岂能见死不救?”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一名富商模样的男子便冷笑反驳:“说得轻巧!前方情况不明,若咱们的船也沉了,谁来救我们?别人的命要紧,自己的命就不值钱了?”
一名妇人紧紧搂着孩子,颤声道:“不如……不如报官吧?等官府派人来处置……”
“等官府?”一名粗布短打的汉子嗤之以鼻,“等那帮官老爷慢悠悠晃过来,落水的人早喂鱼了!要救就得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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