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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后的人,似乎也察觉了老太太的到来,声音都打起了颤儿,但还是坚持唱道:“娃娃的脚儿小小,婆婆的花馍香香”“娃娃的眼儿……”童谣还没有唱完,门外的老太太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像是干枯的树枝刮擦着石板:“娃娃不用唱了,婆婆已经来了。”“你要买花馍吗?”门板后的童谣声戛然而止,许久之后,才传来带着恐惧的回答:“是……我要买花馍……”远方的山野中,传来了二三声不祥的鸦啼。腐朽的门板开了又关,老太太的腰佝偻得更低了,重新将筐儿挎到手臂上,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又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长长的血迹从门板后,拖到了破烂的屋前,却再没有人补全那童谣的最后一句。“花馍花馍卖完了,婆婆的筐儿满当当……”兴许是因为拥着他的怀抱太过温暖,简陋旅店中的夜晚也并没有那么难熬。祁辞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了天亮,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早起时他靠在床边,看着已经换好衣裳的聂獜,从楼下打来了热水。也不需要祁辞自己动手,聂獜就如同在琳琅斋时那样,给他递来拧好的热帕子。睡前的谈话似乎只是场仲春夜的清梦,随着日出就消散而去,但两人目光交汇间还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祁辞将擦过脸的帕子扔回铜盆里,水面上倒映着他们两个的身影,聂獜在他的背后看着他,目光片刻不离。“行了,咱们下去吃饭吧。”祁辞转身对上了聂獜的双眼,勾起的唇角藏着笑意。“好。”聂獜这样应着,从身后揽过祁辞的肩膀,为他披上了外套。——————旅店一楼的饭堂里,几个同车的乘客议论着车子的事,听司机的意思,最早也要等到傍晚,才有同线路的车载他们离开。祁辞坐在窗下的方桌边,聂獜去厨房给他端了早点与粥水,镇长的小女儿还热情地送来好些自家腌制的酱菜。两人正要动筷子时,却忽然见个汉子,从旅店的门外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他生得粗犷壮实,可此刻脸色却白得跟纸一样,步子慌乱极了。这汉子见了镇长的小女儿,就一把拉着她的手,喘着气问道:“丫儿,你爹呢?你爹去哪了?”丫儿被他这样子吓到了,向后躲着说道:“李二叔,我爹在后头厨房里忙活呢,我去叫他出来。”可还不等丫儿去,镇长李存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那汉子立刻跑到他跟前:“镇长!出事了!我屋后里王家那大小子,今儿一大早被发现死在屋里了。”镇长李存听他这么说,面上露出可惜的神色,却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慌:“王家那大小子身子骨一直不好,这会去了也少受些罪,只是他家剩下那俩孩子——”还不等他说完,那汉子李二德就激动地打断了他:“不是!他不是病死的!”“他的……两条腿没了!”“什么叫没了?”镇长李存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可李二德就那么望着他,嘴唇哆嗦着说道:“就是没了,没有了……跟以前一样,跟那些人一样。”李存脸色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瞪大了眼睛,也露出惊恐的神情,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说,他……他请了花馍婆?”“花馍婆”那三个字刚说出口,他又后怕地看看周围,见着饭堂里所有外乡客人都望过来,立刻拉着李二德的胳膊往外走:“别乱猜,你先带我去看看再说。”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祁辞喝光了碗底最后一点粥,支着下巴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鸳鸯眼微微眯起:“你说,什么死法能丢了双腿?”聂獜为他倒了杯清口的粗茶,热气氤氲而起,茶香却很寡淡:“可能是被重物砸到,也可能是被野兽撕咬,但——”但怎么都不太可能跟卖花馍的婆子扯上关系。“少爷觉得是跟执妖有关?”祁辞略抬了抬下巴,反正一时半会也离不开这镇子,不介意去凑凑热闹,于是他向聂獜伸出右手:“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聂獜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然后从身后虚虚地托揽着祁辞腰背,将他从方桌边扶了起来。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又缓缓移开,就这样无言却又默契地,向着旅店的门外走去。尽管不知道李二德和镇长李存究竟去了哪里,但他们口中王家大小子的死,似乎引起了整个小镇的慌乱。一路上不断有镇子上的人向着某处走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既有新奇又有恐惧,绝不像是死了个半大的孩子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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