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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知道,就在今天那个会哄他们睡觉,会为他们蒸饼子,虽然多病却艰难地撑起整个家的兄长,就这么死去了。哥哥将被黄土埋葬,再也不会出现,再也无法见面。孩子们的哭泣声,让镇长和那几个汉子也不禁动容,那样纯粹又稚嫩的哀伤,终于暂时压过了他们的恐惧。祁辞停止了与李二德的对话,只是望着两个孩子,许久之后才走上前去,他俯下身子想要将他们从墓坑里抱出,可惜这样的动作有些使不上力气,自己险些也歪进去。幸亏聂獜的手,及时又有力地扶住了他的身子:“少爷,我来吧。”祁辞愣了下,然后点点头,看着聂獜将两个孩子抱起,然后送到了他的身边。阿圆和阿芳还在哭着,祁辞伸手将他们揽过来,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更多的时候会嫌他们烦。但是此时此刻,他透过这两个孩子,却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汉子们开始向着墓坑里填土,一铲子一铲子的黄土,覆盖上王阿旺的棺材,两个孩子哭闹得更厉害了,他们使劲挣扎着想要从祁辞怀里脱出,想要再次跳入墓坑,甚至在祁辞的手背上留下深深的指甲印。但祁辞却始终没有放开手,任由那两个孩子哭闹着,直到黄土彻底掩埋了棺材,直到阿圆和阿芳都筋疲力尽。他尽力为他们擦拭着哭花的小脸,然后哑声说道:“哥哥已经走了,去跟他好好地告个别吧。”两个孩子又扑到了王阿旺的坟堆上,这一次祁辞没有再阻止他们,只是半坐在荒草之间默默地看着。聂獜来到他的面前,温热的大手拉过祁辞的手,轻轻地擦去上面沾染的尘土,然后在孩子掐出的伤处,一点点涂抹上药膏。两人的手就这样交错着,等到药膏都抹完后,仍旧无言地握在一起。镇长李存不好意思地跺着脚,在旁边一个劲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没看住那两个孩子,还让他们伤着您了。”祁辞看着为认真为自己处理伤处的聂獜,轻轻地摇摇头:“没什么,小孩子经历生死分别,难免会这样。”李存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又跟祁辞好说歹说的,直到李二德过来提醒他,王阿旺已经埋好了,这会趁着天还没黑,快些下山才好。镇长这才止住话,又去让汉子们抱孩子往回走。“要下山了。”祁辞望着远处,风吹草低间时隐时现的坟堆,轻声说着却没有动。聂獜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的身前半蹲着转过身去,将宽阔又结实的后背留给了祁辞。祁辞的嘴角终于又微微勾起,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聂獜的脖颈,然后整个身体贴了上去:“走吧。”聂獜听着祁辞的命令,稳稳地托着他的双腿,从地上站了起来,踏上了窄窄的山路。“不问我为什么这样?”祁辞稍稍转头,侧脸就那样贴着聂獜的肩膀,低低地出声问道。聂獜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继续步子稳健地向前走着,穿过大片的荒草与孤坟:“因为少爷你并不想说。”祁辞被他说中了心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闷闷地“嗯”了声,继续趴在他的背上。许久之后,他才又说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他本以为,按着聂獜寡言的性子,多半不会说些什么,但是很快他却听到了聂獜的声音。“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有离开的那天。祁辞忽然笑了起来,像是终于将那些灰暗的回忆,重新压回到心底深处,他在聂獜的背上仰起了头,呼吸着山野间的味道。然后用微凉的唇,既轻又缓地蹭过聂獜的耳侧,直到感觉到相贴处肌肤升温至灼烫,才留下一句低语。“这可是你说的,自己要记好。”等到一行人回到镇长家的旅店后,下午来接他们客车已经开走了。祁辞跟聂獜也没打算今天就走,索性就在这里再住一晚。时间从黄昏慢慢滑向夜晚,旅店里没有通电,祁辞就让聂獜点了油灯来,自己执着根旧笔,在纸上将如今知道的线索,一一罗列。最上方他写的是:花馍婆。但实际祁辞觉得,这件事与周围村镇最初供奉的花馍婆,可能关系不大,只是借了这个名号而已。时间线上,真正有关的线索,起始于十多年前——逃荒周家的到来。然后接下来就是,镇子上也发生了——大旱、饥荒。祁辞觉得,执妖应该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上诞生的,它出现后不久,就传出了——花馍婆童谣。紧接着发生了——光棍与狗头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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