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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缪现在应该还在里面跟掌柜们议事——”祁家每个人都乱了套,祁辞怎么都放不下自己这个唯一的同胞弟弟,但为了节省时间,他就让聂獜如同刚刚在祁缄院子里那样,掀开了屋顶上的瓦片,低头向下看去。房间中的情形却血腥得超乎祁辞想象。他的弟弟祁缪正坐在小厅的上首,原本爽朗的青年,此刻却顶着一张马脸,用变得细长的前肢,埋头在账本上刨着什么。而那些坐在下面桌案前的掌柜们,每个人都对着自己的账本,他们的脖颈上长出了沉甸甸的牛头,身体也变得壮实又笨重。他们的手握着笔,不停地在账本上写画,可是每落下一笔账,身上便被守在旁边的狗,撕咬下一片血肉。掌柜变成的牛痛苦嚎叫,但又被头上带着笼头枷锁禁锢,只能乖乖地继续记账,然后等账目落成,就再被狗撕咬下血肉。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已经流淌满了整个小厅,血肉的碎片被堆积在祁缪的脚下,但祁缪脑袋上的笼头,却使他也无法触碰到那些。显然,这些血肉收集起来,并不是给他的。它们只属于祁家唯一的主人,也是造成今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走吧,送我到祠堂里去。”祁辞再不去看任何了,他紧紧地抓住聂獜的手臂,在他耳边沉重地说道。“好。”聂獜丢掉了手中的瓦片,跑起祁辞,弯曲着兽化的后腿在房顶间再次起跳,直至落入那重重高墙环绕下的祠堂中。这里,与几个小时前他们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变化。红色的喜轿仍旧停在天井中,坠着流苏的顶盖下挂着两盏六角宫灯,每一个面上都绘制着精美的纹样。牛、羊、鸡、狗、猪、马——它们合起来,有个颇为吉祥的寓意,就叫做“六畜兴旺”。这本是乡下人家逢年过节时,挂在牲口圈前的玩意,此刻却随着这顶红轿,被安置在祁家一尘不染的肃穆祠堂中,着实并不搭调。不过既然做这一切的人,都已经不在意了,那祁辞也觉得无所谓了。他从聂獜的怀抱中脱出,自己站到了冰凉的地面上,然后一步步向着祠堂深处走去。两侧的长明灯,入夜时已经点燃了,无数的灯火映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牌位,好似祁家历代先祖都坐在那里,用亡者那淡漠的目光,看着他们。而供着牌位的桌前,祁老爷躬身又续上了三柱清香,等待着祁辞的到来。“这就是你想要的?”祁辞在祠堂中站定,目光陌生又冰冷地望向,那个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祁老爷没有否认,平静地与他对视着,然后开口说道:“这有什么不对吗?”“他们都是祁家人。”祁辞几乎被他这固执又冷漠的态度气笑了,他在长明灯下踱着步,一一细数着自己猜到的所有:“人?你有把他们当人看吗?”“在你眼里,他们不过都是你的所有物罢了!”女儿是乖顺的羊,用来给祁家交换利益。儿子是没用的猪,只知道吃喝就行了。妻妾是下蛋的鸡,不断为他繁衍子嗣。仆人是忠诚的狗,无条件地听从命令。打理生意的掌柜是牛,用血汗为他产出财富。继承人是马,看似风光实际上也不过被他骑在身下……“不管他们是什么,他们都属于祁家,都属于我。”祁老爷转身背对着所有祖宗的牌位,此时此刻他的影子甚至与那些牌位无异。他的固执与腐朽,也许更甚于那些亡者。“所以,我要他们是什么,他们就必须是什么!”说完,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祁辞,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下一句话:“你,也是一样。”“你想都别想!”祁辞已经对祁老爷,对这祠堂厌烦到了极点,他现在确定那执妖就在祁老爷的身上,只想快些粗暴地解决完,然后就永远离开这里。祁辞觉得也许前几日表老爷下葬时,自己就该把这位父亲也一块埋进土里,让他在里面尽情地腐烂发臭。那才是他的归宿。“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祁辞手中青光氲现,手指已经按上了玉算盘,随时准备向着祁老爷射出算珠:“你已经被执妖寄生了,如果不快些解决它,过不了多久祁家就该办你的丧事了。”“当然,我现在觉得,那大概也不错。”可是祁老爷听到他的话后,非但没有惊恐着急,脸上却露出了更阴晦的笑意。“我知道执妖在我的身上。”“这就是我想要的让你看见的——”“你什么意思?”祁辞警惕地执着青玉算盘,聂獜也因为祁老爷这句话,而更加戒备地守在祁辞的身后,用泛红的兽眸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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