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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辞死死地咬住牙,旁人也就罢了,他是真的没法看着祁缪这样死去。聂獜察觉到了祁辞的犹豫,粗壮的手臂死死地禁锢住他的腰,想要直接将祁辞劫走,以防他改变主意。但就在这时候,祁老爷的目光却落到了他的身上,周身的黑气骤然凝滞,唇角露出恍然的笑:“是了,还有你。”“这件事与他无关。”祁辞看着祁老爷的笑意,心中顿时觉得不好,他生怕会再将聂獜牵扯进来。可祁老爷脸上的笑却更重了,笼罩在他周身的黑雾,慢慢凝聚到他的手上,等到黑雾稍稍散去时,乍然现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环。祁辞的眼眸猛地睁大,他当然认得那是什么!当初他前往秦城前,表老爷就曾经将一枚一模一样的铜环交到他的手上,对他说煞兽难以掌控,如有机会可以将这东西扣入它颈后脊骨,以防万一遇险。那时祁辞并未对聂獜生情,反而生怕那煞兽会发狂要了他的性命,所以才寻得机会,将它穿进了聂獜的颈后——但如今这铜环怎么会出现在祁老爷手上,他要用这东西对聂獜做什么!滔天的悔恨翻涌在祁辞心口,他手中的青玉算珠如流星般射出,想要毁掉祁老爷手中的铜环。而聂獜却比他还要快,庞大的兽躯咆哮着,穿过滚滚而来的黑雾,如山崩般向着祁老爷压下,锋利的兽爪眼看着就要直接砍断他的手臂。可就在这时候,他却猛地停住了——祁老爷站在那重重牌位下,伸手的手死死握住了那铜环,与此同时聂獜颈后的铜环也发出嗡鸣,瞬间刺穿了聂獜的皮肉,如铁手般锁死了煞兽的脊柱与喉咙!聂獜的身躯轰然倒下,他的利爪仍旧向着祁老爷挥去,可仿若要碾碎他脊柱的剧痛,却让他只击碎了半张供桌。“聂獜!”祁辞慌乱地跑到煞兽的身边,铜环已经深深地嵌入到他的骨肉中,渗出的鲜血浸透了颈间的鬃毛,流的祁辞满手都是。他怕极了再伤到聂獜,用尽了法子却根本无法解开铜环,而祁老爷的手还在一点点收紧,几乎要勒断聂獜的喉管。因为窒息与痛苦,煞兽的胸膛间发出骇人的巨响,他一次次地想要起身,却都被禁锢着跌倒,结实的躯体砸碎了身下的青砖。祁辞看向祁老爷的目光中,只剩了仇恨,他手中的青玉算珠,失去理智般簌簌向着祁老爷打去,可是却都被黑雾所挡住,变为碎屑落到地上。那些黑雾呼啸着冲向聂獜,如无数刀刃般割裂了他坚实的鳞片,流淌出的兽血顷刻间化为了熊熊燃烧的煞火,引燃了周围的家具梁柱,吞噬了整个祠堂。所有化为牲畜的祁家人都在火光中挣扎,它们凭着本能想要逃走,但又被无形地压制拖回,只能痛苦地扭动着身躯。祁老爷身边,已经化为马的祁缪,也似乎因为这痛苦而产生了片刻的颤动,可他却无法逃脱黑雾的束缚。聂獜颈上的铜环太紧太紧,祁辞甚至都能听到挤压脊骨的裂响,煞兽巨大的身躯在烈火与血泊中垂死起伏,却还是用兽齿紧紧地咬着他的手,不允许祁辞离开。“还不去吗?”祁老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手握着铜环,对这个被自己逼至绝境的长子,终于生出了一点怜悯。“其实不用这么惨烈的,你自己坐上那轿子,一切就能结束了。”“祁家会有新的星监,我死去后他们都变回原来的样子,而他——也能恢复自由。”“你也不想看他死在你面前吧?”祁辞伏在煞兽的头颅边,心中又是疼又是愧,他恨极了祁老爷,也恨极了当初的自己,竟然将这种东西用到聂獜的身上。可聂獜还是在剧痛中用仅有的力气,咬住了他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祁辞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瞬的平静,染血的脸贴上了聂獜灼烫的鳞片,听着他一次比一次艰难的粗重喘息。好似自从相遇起,这煞兽就是凶猛的、恐怖的、强大的,祁辞从未想过有一天,聂獜会倒在自己的面前。他忽然不再想与祁老爷争执,更逃避去多想那铜环究竟是怎么落到祁老爷手上的,这个局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陷阱,他从开始就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好……我去。”煞兽的眼眸陡然睁大,他的牙齿咬着祁辞的手,要拼死从地上爬起。可祁辞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望向自己的眼睛,然后俯身在他硕大的兽首上轻轻吻了下,像是他们之间最亲密时刻,留下的低低私语:“你看明白了吧,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用我把你从深渊里骗出来,就是为了你身上的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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