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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辞实在是嫌脏,就近略翻了翻架子上的东西,那所谓的古董文玩,也不见得有几样真品,大多都劣质得很。可那年轻人好似一点都不嫌这里脏乱,自从走进了这屋子后,就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扶着架子,摇摇晃晃地向铺子深处走去,像是在找寻着什么。祁辞打量着他的背影,转头跟身侧的聂獜低声说道:“走,咱们也跟上他看看。”前方货物堆成的甬道逐渐变得狭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年轻人却还是摸黑向前走着,他的手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所有够得到的东西。“咚——”“咚咚,咚咚咚——”每一样被他敲击的东西,都发出不同的声音,或大或小,或轻或重,在这脏乱黑暗的空间中回荡着。像是一首调子古怪的曲,又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他们听不懂的讯号,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讯号。“咚,咚咚咚,咚咚——”年轻人敲得越来越急,他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几次都被货物所绊倒,但他却像是根本不知道痛一样,立刻爬起然后继续疯癫地敲着周围。他好像真的疯了,就像老头讲的那个去佤朗村偷东西的汉子,唯一还能做的事就是敲鼓、敲鼓,敲鼓——“咚!”但所有的声音,却在此刻戛然而止,因为祁辞听到了一声,真正敲击到鼓面上,才会发出的回响。年轻人的动作,也在那一刻停止了,他僵硬又怪异地转身,转向了他最后敲击到的那个物体,然后双手用力地将它从杂物堆中刨出,死死地抱进了怀里。“我……找到了。”“就是这个声音。”那是一只鼓,年轻人怀里抱了一只比碗口略粗,又形状偏长的鼓,暗红色的鼓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污垢,鼓面也已经发黄开裂,看不清原本的成色。“谁准你们乱碰我鼓的?!”就在这时候,一声愤怒的爆喝从他们的身后传来,祁辞与聂獜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见着刚刚的那个老头,和一个身材短矮的中年男人,想来这就是他所说的马腿子。他们正站在货物堆里,神色慌张又生气的看向他们。可那年轻人却充耳不闻,甚至死死地抱着手里的鼓,一边敲着它,一边转身就跑。空洞的鼓声与他的脚步声一起,回荡在昏暗拥挤的店铺中。“咚——”“咚咚咚——”“你别跑!”老头和马腿子分外着急,想要追上去,但聂獜的速度却比他们更快。高大的身躯穿行在货架之间的窄道,满地堆积的陈年旧物对他完全不是阻碍,眼看着就要扣住那年轻人的肩膀。可这时候,原本就脚步虚浮的年轻人,却因为紧张一个不稳,就被绊倒摔了出去。而他手中的鼓,也因为惯性被高高抛弃,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猛地撞倒了柜角上。原本就脏污脆弱的鼓面,伴随着仿若皮肤撕裂的“嘶啦”声,被柜角划开了个巨大的口子,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鼓里面掉出来,咕噜咕噜滚出去了好远。聂獜皱皱眉,松开了钳制着年轻人的手,转而手指引燃祁火焰,发出勉强可见的光亮,想着那鼓中滚出的东西探去。粗糙如褐色砂纸般的皮肤,干瘪混浊的双眼,还有一张无论如何都不肯闭合的嘴巴。那,是一颗人头。一颗被藏在旧鼓中的人头。古董贩子和老头,霎时间噤了声,他们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头,谁都不敢上前靠近一步。年轻人呆呆地趴在地上,他的双眼由癫狂迷茫渐渐转为清醒,却恰好与那滚到面前的人头相对。“啊——啊——”他惊恐地大叫着,拼命地后退爬着,又撞倒了许多堆积的货物,掉落的古董箱子险些将他活埋。祁辞摇摇头,侧身穿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来到了那颗人头面前,将手中盘着的青玉串子收起,借着聂獜手上的光,细细地端详起地上的人头。“已经死了有些年头了。”聂獜不想脏了祁辞的手,就自己将人头捡了起来,捧到他的面前翻看脖颈处的截断面。“应该是死后,被大斧一类的利器,直接砍断的。”祁辞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蜷缩在货物堆里,浑身发抖的年轻人。他俯身搬开了最上顶的一只箱子,露出年轻人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鸳鸯眼微微在聂獜手上的火光中微微眯起,注视着对方的双眼:“你为什么要找这只鼓?”“我……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年轻人挣扎着伸出双手,拼命想要扯过周围的东西,将自己重新挡起来。但祁辞却拉住了他的手,将两人之间的杂物全部推倒,让他再也无处可藏:“如果你不说的话,耳边的鼓声就永远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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