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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崔景武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剑鞘,动作极轻,像在碰一件在匣底藏了百年的旧物。
那柄剑陪了他一百年,剑鞘上的每一道磨痕他都记得。
他独自坐在石桌前喝酒时用剑尖一笔一划刻下的她的名字。
院墙外灯笼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张被孤寂磨得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一层暖光。
可他的眼神落在剑鞘上时,那光没有照进去,只在表面浮了一层,像冬日暖阳融不进冻了一夜的土。
他等了百年。
等一个人肯回头看他一眼。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每一个细节她站在龙雀台上,月白宫装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他就站在台下,隔着百级台阶,隔着满朝文武,隔着他们之间所有的身份与距离。
他从那一刻起就知道,他这辈子拔剑的理由已经找到了。
后来她拒绝了他。
她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说她走的路只容得下她自己。
他听懂了,他退回了剑庐。
他不是放弃了,他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锋利。
他要把自己磨成一把能配得上她那句话的剑。
她说她的路只容得下她自己,他就把自己磨成能站在她路边的样子,不挡她的道,不碍她的眼,只在她回头的时候,让她看见他还在那里。
如今她终于答应了,可“等到”的满足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种更深的寂静淹没。
他忽然现,他等了一百年,却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回头了,他该拿什么给她看?是
这柄磨了一百年的剑,还是这个在剑庐里枯坐了一百年、已经不太会跟人说话的人?
他忽然怕她看见的,不是她等的那道影子,只是一个被剑磨空了的人形。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剑鞘上一道他刻了又磨平、磨平了又刻的痕迹。“愿吾剑成日,汝回时,仍在原处。”
风穿过老槐树枝叶,卷起石桌上几片落叶又轻轻放下。
他想起一百年前她说的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时候他以为“道不同”是借口,是推辞。
如今他才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走的路,确实只容得下她自己。
可他还是想站在路边,不是为了让她停下来,是为了让她在走累了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见一个人还在那里。
崔景武收回手,指尖在剑鞘上最后停了一瞬,像在跟一件旧物告别,又像在跟一个等了百年的自己说再见。
然后他转过身,朝剑庐走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沉闷声响如一柄剑归入鞘中。
坤宁宫的凤羽灯烧得静。
灵火在琉璃罩里跳动,节奏比平日慢了一拍,整座殿宇的光都沉了半寸。
姬皇后斜倚凤纹暖榻,暗红洒金常服堆叠在榻沿,金线暗纹在灵光中像一条蛰伏的蛇。
她指尖没有捻佛珠,只捏着一只墨玉小瓶,瓶身细长如指节,在灵光里泛着冷润光泽。
瓶口封着一层薄蜡,蜡面下隐约可见暗红药液缓缓翻涌,每一次翻涌都牵动瓶中灵光一明一灭,像一颗活物心脏在跳。
吴怀信跪在榻前三步处,目光落在那只墨玉小瓶上。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燃血丹,道门三教从不公开流传的禁药。
丹成时需以炼制者本命精血为引,服用者两个时辰内灵力暴涨一倍,代价是经脉承受远极限的冲击,事后至少折损五年寿元,重则金丹开裂,修为永久跌落一个小境界。
“母后,这东西……”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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