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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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页）

家里静得像一滩死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漏进几缕灰白的光，李诗坐在床沿，门外偶尔有陆慧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或者李勇强压低嗓门的咳嗽声。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了一下，消息早就设置成免打扰，但提示的红点还是不断堆积，班级群，年级群，陌生人的好友申请，点开任何一条都可能是新的照片，新的谩骂，或者“求资源”。敲门声很轻，两下。“李诗？是我，王妍露。”门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开开门，有事跟你说。”王妍露挤了进来，迅速把门带上。“你怎么来了？”李诗问，声音干涩。“我偷跑出来的。”王妍露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塑料摩擦的窸窣声，“给你带了点吃的。”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最近千万不要出门。”“我是说真的。”王妍露眼神有点飘，不敢和李诗对视，“我……我听到许颜她们说话了，在楼梯间，她们以为没人。”“说什么。”“说还没完。”王妍露语速很快，“说光这样没意思，要玩点更刺激的，要让你让你爸妈也看看。”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好像怕外面有人听见，“许颜还笑了，说挑个‘好日子’”。“李诗，你最近真的，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她们人多，而且……而且许颜家里好像有点关系，闹大了也没用。”李诗的手指抠进门板的纹理里。“她还想干什么。”“我不知道。”王妍露摇头，眼神里带着真实的恐惧，“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让叔叔阿姨也小心点。”王妍露说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安地绞着手指，“我……我得走了，待久了不好，东西你留着吃，记住了，千万别出门！”她说完，拉开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李诗关上门，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个面包和一瓶水。陆慧颖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李诗坐在地上的样子，她手里端着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面条，上面卧了个鸡蛋。“起来，吃饭。”陆慧颖把碗放在桌上。李诗慢慢站起来，坐到桌边，面条很烫，她小口吹着气吃。“刚才谁来了？”陆慧颖没走，靠在门框上问。“同学，送点东西。”“哪个同学？”“你不认识。”陆慧颖沉默了一会。“学校那边……妈再想想办法，不行咱休学。”“老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李勇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声音闷闷的，“人都要憋坏了，明天我请假，带你出去走走？就附近公园，散散心。”陆慧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也好，透透气。”李诗筷子停顿了一下。“不用。”“去吧。”李勇强走到房门口，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袖口还有没洗掉的油渍，“爸陪你，咱俩好久没一块儿走了。”李诗抬起眼，看了看李勇强。“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天气好。”第二天下午，天气确实不错，秋日阳光暖洋洋的。“走吧。”李勇强已经换好了鞋，手里拿着钥匙，“就附近转转，一会就回来。”陆慧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早点回来。”“知道。”李勇强应了一声，拉开防盗门。巷子里很安静，这个时间，上班的没回来，上学的还没放学，只有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晒太阳，看到他们，目光投过来，停留几秒，又移开。“想吃什么？爸给你买，糖炒栗子？还是烤红薯？”“不用。”“哦。”他们走出小巷，拐上去主街的路，这条路更宽一些。拐过一个堆着建筑垃圾的岔路口时，几个人影从垃圾堆后面闪了出来，堵住了前面的路。是许颜，她看起来温和无害。她身边站着叁四个人，有男有女，李诗认得其中两个，是那天在会所包厢里见过的，红头发的女生，还有那个叫小王的男人，另外两个陌生男人，穿着紧身黑t恤，胳膊上有纹身。李勇强也停住了，下意识把李诗往身后挡了挡。“你们……干啥？”许颜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叔叔好，我们是李诗的同学。”“李诗，好久不见，听说你生病了，一直没来学校，我们挺担心你的，特意来看看。”李勇强挡在她面前，她能感觉到父亲的身体也僵了一下。“看完了，我们还有事。”李勇强说着，想拉着李诗从旁边绕过去。小王横跨一步，拦住了。“诶，叔叔，别急嘛，同学一场，遇到了聊两句。”“没什么好聊的。”李勇强声音提高了些，“让开！”红发女生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李勇强。“你这老头，脾气还挺大。”许颜抬手，示意红发女生别说话，她看着李勇强，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叔叔，我们真是好心。”“李诗在学校遇到点困难，我们想帮她，你看，她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对吧？有些事，总得解决。”“解决什么？”李勇强攥紧了拳头，“我闺女的事，用不着你们管！你们再不让开，我喊人了！”“喊人？”一个纹身男咧嘴笑了，往前逼了一步，“你喊一个试试？这条街，这会可没什么人。”李勇强脸涨红了，胸口起伏。“你们想干啥？光天化日的，还想抢人不成？”“叔叔言重了。”许颜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我们只是想请李诗去坐坐，聊聊天，她自己做过什么事，心里清楚，有些照片啊，视频啊，流出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您二老的名声，是吧？”“什么照片视频？”李勇强猛地回头看了李诗一眼，李诗脸色惨白，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衣角。“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闺女不会跟你们走！让开！”“那就是没得聊了。”许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挥了挥手。小王和那两个纹身男立刻围了上来，小王伸手就去抓李诗的胳膊。“干什么！”李勇强怒吼一声，挥拳砸向小王的脸，拳头砸中了，小王“嗷”一嗓子，鼻血窜了出来。“操！老东西敢动手！”纹身男骂了一句，一脚踹在李勇强肚子上，李勇强闷哼一声，趔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另一个纹身男从侧面扑上来，勒住李勇强的脖子，把他往下按。李勇强奋力挣扎，用手肘去撞那人的肋骨，但对方力气更大，把他死死抵在墙上。“爸！”李诗尖叫一声，想冲过去，被红发女生一把抓住头发，往后猛地一拽，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李诗眼前一黑。“放开我爸！放开他！”李诗挣扎着，手脚乱踢乱打。许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安静点。不然你爸更遭罪。”那边，李勇强还在挣扎，勒住他脖子的纹身男被他用头狠狠撞了下巴，吃痛松了松手，李勇强趁机挣脱，一拳打在另一个纹身男脸上，转身想去救李诗。“妈的！”被撞了下巴的纹身男恼羞成怒，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截废木方，抡起来狠狠砸在李勇强背上。“呃啊！”李勇强一声痛吼，往前扑倒在地。木方又砸下来，砸在他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李勇强蜷缩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李诗哭喊着，拼命想挣脱，红发女生死死抓着她，指甲陷进她胳膊肉里。许颜走到李勇强身边，蹲下身，李勇强趴在地上，努力想抬起头，嘴角破了流着血。“叔叔，”许颜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您女儿欠我点东西，我带她走，拿回来，您要是聪明，就别报警，也别声张，不然……”她顿了顿，“那些精彩的照片和视频，下次就不只是在学生群里传了，街坊邻居，您厂里的同事，都会收到一份，您掂量掂量。”李勇强眼睛瞪得血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骂人，但剧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许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带走。”红发女生和小王架起瘫软的李诗，拖着她往岔路深处走，那里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门滑开。“诗诗！诗诗！”陆慧颖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尖利，带着哭腔，她大概是听到动静不对，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锅铲。看到倒在地上的李勇强和正被拖走的李诗，陆慧颖尖叫一声，挥舞着锅铲冲了过来。“放开我女儿！你们这帮小崽子！放开！”一个纹身男转身，轻易地抓住了陆慧颖挥舞锅铲的手腕，用力一拧。“啊！”陆慧颖痛叫一声，锅铲脱手掉在地上。纹身男推了她一把，陆慧颖踉跄着摔倒，头磕在旁边的砖堆上，额角立刻见了红。“妈！”李诗撕心裂肺地喊。面包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李诗被粗暴地塞进车里，红发女生和小王也挤了上去，车门“哗啦”一声拉上。“诗诗！老李！”陆慧颖趴在地上，额头的血淌下来，模糊了视线，她伸着手，徒劳地朝面包车开走的方向抓挠。李勇强挣扎着爬起来，想去追，背上的剧痛让他又跪倒在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灰色的面包车拐出岔路，消失在主街的车流里。车后窗贴着深色的膜，李诗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父亲跪在地上痛苦蜷缩的背影，和母亲趴在地上伸出的、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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