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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李金花和王秀芹家的方向,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就说我周卫国回来了,家里进了‘贼’,惊扰了我妻子和孩子。
请他务必‘好好’查一查,是谁家的‘贼’,这么不长眼,敢到我周卫国的家门口来撒野!”
最后三个字“撒野”,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寒意。
小张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连长的意思,啪地一个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转身拔腿就朝营部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土坪上剩余的邻居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保卫科王科长?那是有权直接抓人审查的!
周连长这哪是查“贼”?这分明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这“惊扰妻子孩子”、“撒野”的帽子扣下来……
李金花和王秀芹,怕是要倒大霉了!
至于姜维艺……她刚才跑得快,但周连长那眼神,分明也把她记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那个紧紧抱着妻女、如同磐石般矗立在院门口的高大身影上。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硝烟和伤痕,也带着焚尽一切魑魅魍魉的滔天怒火!
山风呜咽着卷过土坪,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也卷走了最后一丝侥幸的气息。
一场清算的风暴,已然在这秦岭深处的家属院上空,无声地凝聚,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沈令宁背靠着门板,脸上泪痕已擦干,眼睛红肿。
周卫国抚着她的眼睛替她擦着,深遂的眼里全是着急:“令宁,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受苦了。”
沈令宁抿嘴一笑,眼泪又要掉下来。
身子轻轻偎在周卫国怀里,只是她心里却暗自盘算。
她太委屈了
松涛沟的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家属院的土墙茅檐镀上一层暗金。
看热闹的人群早散了,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卫国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他侧身让抱着福宝的沈令宁先进去。
小院角落刚翻过的新土散发着湿润的土腥气,晾衣绳上挂着的粗布尿片随风轻晃。
屋里没点灯,有些暗。
周卫国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卷,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绷带下渗出更浓的铁锈混着药味的腥气。
他在炕沿边上坐下,身下的苇席冰凉粗糙。
沈令宁背对着他,把睡着的福宝轻轻放在炕里侧,拉过一床半旧的碎花薄被盖好。
她的动作很稳,但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小脸时,细微地颤了一下。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福宝均匀细弱的呼吸声,和周卫国自己略显粗重的喘息。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噼啪轻响,很快湮灭。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沈令宁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令宁……”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长途跋涉的干涩和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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