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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声惊雷,乌云笼罩在林子上空,暴雨劈头盖脸地从天上掉下来砸进泥土里,我跟陈苍海背靠着背,被两个路家人围在中间。
陈苍海取下耳朵上的助听器揣进兜里,我拔出腰带上别着的马首刀,透过雨幕看着来人,心说大不了就拼个你死我活。
这时又是一声惊雷,两名路家人率先对我们发了难,他们明显都不想和陈苍海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只想捏我这个软柿子,其中一人拖住了陈苍海,让我被迫和他分开来。
我刚想开口提醒陈苍海当心,转头就见另一人猛地朝我一扑,我情急之下只来得及一脚踹掉了他手上的砍刀,他转手来掐我的脖子,下了雨的泥地很滑,我俩瞬间同时滚下了坡。
一时间,雨水、泥水随着我们的滚动尽数泼洒了下来,我被水流迷了眼睛,滚动停止时没能立刻爬起来,一拳被那人打在肚子上,我顿时被打得头磕在石头上,磕得我眼前一阵阵地发晕,鲜血马上就从额头流了下来。
“为什么是我?”我艰难地从石头上翻了个身,瓢泼大雨中,我只能隐约看见那人朝我走了两步。
“因为路家的忙,只有你能帮。”
我听见对方这么解释道。
但是下一刻,我就见从林中窜出来另一道我没有见过的残影,那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了与我对峙的路家人身上,力道大到将他整个人都踹飞了出去,我抹了一把眼上的水,看见了那只翠绿的耳坠。
“怎么是你?”
白神仙浑身湿透,他两步走过来,单手就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我看见,白神仙另一只手上掂着那把出鞘的苗刀,神情淡然,陈苍海这时从坡上跑下来,我连忙一手搀住他,看他的模样比我好多了,想来刚才打架应该也没有怎么吃亏。
远处的路家人捂着胸口狼狈地从湿泥里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迹,看来刚才白神仙踹他那脚踹的不轻,直接踹出血来了。
他一动,白神仙就抬起苗刀,用刀尖直直地对着他,露出那种堪称残忍的微笑:“不好意思,这个人今天我要带走,你们最好,都别跟我抢。”
那两名路家人在看见白神仙的那一刻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仿佛对他们来说,我和陈苍海都不如一个白神仙的威慑力来的大,我见他们互相交换了半天眼神,最后不情不愿地退进了山林中,另选了一条路奔跑而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顾不得脸上还在往下淌的血水。
白神仙放下了苗刀,平淡地看了我一眼:“有人要见你,很急。”
我的内心咯噔一声。
之后的路上我们没有再交流些什么,白神仙突然间变得非常沉默,他在前带路,我和陈苍海跟在他身后,在那些野林子里穿行,但是这次他显然认真了,步伐相当快,也对地势无比地熟悉。
等我们艰难地翻越过一片石头林,白神仙带我们走到在那片裸露的石头峰之间,挑中了一个坡度稍缓的,将刀重新背上,然后带头开始走上那狭窄的石道,我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石头峰,喉咙动了动,以往的恐惧感不由自主地袭来。
陈苍海看我停下,便对我打手势示意道:“我就跟在后面,不用害怕。”
在云南他就知道我有很严重的恐高症,一年过去,我已经很少再去到像那样高的地方了,我咬了咬牙,开始拽住石道旁的铁链往前慢慢挪,沿着修筑的石道绕了石头峰整整三四圈,暴雨依旧,脚下沾着泥,一走一滑。
当我们已经快走到石峰的一半高度时,我望见了一个天然的洞穴,就开在石峰一半的位置,白神仙进了洞就自然地靠去石洞的边缘处,这时,从洞里又出来了一个人,让我更加惊讶了。
路楼渊。
他正坐在洞里的一只破蒲团上摆弄着地上的两张纸,刹那间,一种被人欺骗了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本来以为他至少应该是路灵那边的人,现在倒好了,他居然跟白神仙是一伙的?那我生辰八字就不一定是为谁要的了。
“你怎么在这儿,你骗我?!”我怒气冲冲地走上前,粗暴地拽住他一只胳膊,质问道。
路楼渊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山洞的更深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山洞的最深处正铺着一张脏兮兮的垫子,一个干瘦削弱的老人躺在上面,嘴里还不断呻吟着什么。
我看愣了,白神仙这才从洞口绕过我,蹲在垫子边上,轻轻用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将他叫醒,提醒到:“我把他带来了。”
老人醒的很慢,过了好久才彻底清醒过来,扶着白神仙的手有些激动地问:“来了?”
白神仙点点头,把他扶坐起来。
我的目光完全被洞中的老人吸引,这时候我不自觉地松开路楼渊,往后退了一步,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突然很想转身逃离这里,因为这老人让我想起了田笑。
这是恶兆,因为上次我见到田笑,之后陈肆就惨死在了我的面前。
白神仙让了开来,我和那老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半张脸都几乎被那种红色的咒语写满了,那些咒语像是虫子一样蚕食着他的面目,看上去无比狰狞,而他仅存的那只眼,像极了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找我干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异常冰冷。
柳三水的身体如今就像是一页泛黄的薄纸,仿佛随便一阵风来就能将他吹散了,他勉强抬起头来看着我,没有说话,但眼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我的内心也开始变得酸楚起来,可我的同情心已经几乎被前些年的事情消磨殆尽了,白神仙招呼了一声,路楼渊便丢下手里的纸,几个人陆续走出了洞穴。
山洞里只剩下风声和柳三水颤抖的哭泣声,我知道他大概率是找我来交代后事的,他消失了那么多年,如今无论他出不出现都不再重要了,因为最后的杀局已成定局,五师全盘皆输,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找了个角落坐着,本来想抽根烟,然而兜里的烟盒都完全湿透了,这时,柳三水用袖子抹了把泪,从他的枕头下摸出几根烟来,抽出一根递给我,我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叼进嘴里。
柳三水也拿了一根放进嘴里,我只得翻出塞在多功能包里的打火机,凑过去也给他点了烟。
“这一年,不太好过吧。”柳三水用他喑哑的嗓子说。
我夹着烟的手指颤抖了,眼睛始终低垂着,我不想让他察觉到我的神情,我吐出一口烟,笑道:“五师一半都没了,生意当然不像以前那样好做,说句实话,您老颐养天年的方式,可真不一般,玉京子临死之前都不知道你还活着。”
柳三水听了我的话,反而咯咯笑了起来:“无碍,我也很快要去跟他们作伴了。”
我心念一动:“诅咒?”
柳三水摇摇头:“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我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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