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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反倒更显身段……”裴时钰嘴角的笑容无限加深,“难怪,能把我那皇兄都勾得老树开了花。”
侍从马顺站在阴影里,他埋着头,装作没听见主子的话。
“咱们这位沈大人,”裴时钰的脸颊处漾出一个酒窝,他用一种玩味儿的、几乎称得上怜惜的口吻道,“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小可怜。”
朝中关于沈大人的风评向来繁杂,有人说她是清冷孤高的冰山,有人赞她是刚正不阿的能臣,更有甚者称她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但“诡计多端”和“小可怜”,从未有人用在沈大人身上,何况是二者同时出现。
马顺犹豫了片刻,他压低声音问:“殿下,您还记得沈大人?”
裴时钰握着镜筒,头也不回,声音淡淡:“记得什么?”
“去岁二月,殿下刚从河北返京,在京郊碰见沈大人和周洗马——您当真不记得了?”
裴时钰的手指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侧过头,斜睨了马顺眼。那一眼不轻不重,却让马顺微微发凉。
裴时钰说:“记不记得有什么干系?”
马顺硬着头皮道:“卑职记得沈大人当时满身血污,狼狈至极。除了那次,卑职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时候的沈少卿,可以用‘可怜’形容。”
“唔。”
裴时钰不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探到望远镜前。
透过镜片,他正仔细研究着沈青羽的每个动作——她斟茶时低首的角度,她听人说话时睫毛轻颤的频率,她与沈玉龙对峙时,袖中蜷起的手指。
须臾,裴时钰唇瓣轻启:“去年二月那点事,算什么可怜。”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但字字清晰冷锐:“真正的可怜,是一身锋芒却不得不藏,明明心向山海,却永远只能困在方寸之地里。”
马顺听出他话里有话,哪里敢吭气。
裴时钰将望远镜从眼前拿开,在掌心里掂了掂。
他用指尖在筒身的纹路上滑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又像是在估算一个玩物的分量。
“咱们这位沈大人要强又聪明,”裴时钰倏然开口,轻笑着说,“红莲教想除掉他,只靠‘暗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怎么能行呢?”
“打虎不死,遗患无穷。”他摇着头说,“瞧瞧,周思檀死后,沈大人满心满眼只剩报仇,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更对红莲教穷追不舍。”
“想要让这种人真正屈服——”
裴时钰略顿,他眼底的兴味儿渐浓,语气中透出一丝残忍的愉悦:“就得斩去他所有依仗,断掉他所有退路,逼得他束手无策,哭着求着来低头屈服,那才叫真正有趣。”
沈少卿哭着、求着、低头、屈服?
马顺在心里默默一念,完全想象不出这四个词中的任何一个发生在沈大人身上,会是什么样子,他半点不敢接茬。
说完这番话,裴时钰心情转好,吹声轻快的口哨,他继续用望远镜津津有味地窥探着。
画面中——
沈青羽一行人用完膳准备起身,沈玉龙极其隐蔽地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
这样的动作正好被裴时钰尽收眼底,他挑眉。
只见沈玉龙身后的小厮丰登轻点下头。
于是在沈青羽起身的刹那,丰登手中的一壶茶,就那么“又巧又不经意”地泼了沈大人满身。
茶渍弄脏了她的衣裳前襟,在胸前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茶水顺着她石青色的衣裳往下淌,从腰带淌过裤腿。
啪嗒、啪嗒,裴时钰仿佛听到了水流下的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在难得狼狈的沈大人身上缠绵地盘桓了会儿。
然后他唇角一掀,轻嗤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将望远镜压低些,那份不屑不加掩饰:“净使一些三岁小孩儿的幼稚把戏。”
嘴上落下两句嘲讽,裴时钰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继续看,甚至比方才更专注。
他似乎十分期待沈青羽接下来的反应,双眸亮晶晶地,就像等待拆开礼物的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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