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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见天的山后,徒儿另辟了一处静室,修筑小亭、又栽了些灵植,仔细修葺过。景致清幽,想来或合师尊眼缘。师尊可愿移步一观?”
&esp;&esp;厉图南声音清越,好像仍和从前一样,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恭谨,与他所为、与他脚下这片血腥炼狱实在格格不入。
&esp;&esp;说话时,他稍稍侧身,站到百里平身前来,让他一偏头就会瞧见自己。
&esp;&esp;可百里平便一眼也不往他面上看来,只目不斜视,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esp;&esp;“囚笼而已,何须苦心布置?”
&esp;&esp;他抬手指向血池,“反不如此处穷形尽相来得爽快。你既敢做,又何惧人看?”
&esp;&esp;厉图南听罢,脸上神情竟是丝毫未变。
&esp;&esp;他既然胆敢做下这样的事,自然不将百里平这几句带刺的话放在心上,闻言甚至勾了下唇角,从善如流,“师尊教训的是。”
&esp;&esp;“徒儿行事,但凭本心,确是不惧人看。只是恐怕此地血煞之气太浓,于师尊仙体有碍。”
&esp;&esp;“化生人血魂为己用,此等魍魉之术,非我门中所传。”
&esp;&esp;百里平冷冷道:“你既已堕入此道,不必再以师尊相称。”
&esp;&esp;厉图南下颌绷紧了一瞬,没立时答话,过了片刻才又笑道:“上次在天下群雄面前,师尊才刚说过,徒儿仍是在您门下的。”
&esp;&esp;百里平那时如此说,只是为了于喊打喊杀的众人间保下他来,岂为其他?
&esp;&esp;他不提尚好,现在思及,实在不堪。
&esp;&esp;百里平闭一闭眼,“今时不同往日。”
&esp;&esp;血池中一个巨大的气泡忽然破裂,溅起粘稠的浪花,又是一阵腥气扑鼻。
&esp;&esp;片刻后,厉图南摇摇头道:“无论何时,您都是我的师尊,我也永远是您的徒儿。”
&esp;&esp;百里平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瞧他。
&esp;&esp;“古往今来,弑师者有,可有弟子囚禁师尊的?这便是你的事师之道?”
&esp;&esp;“悖逆之事……”
&esp;&esp;厉图南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点起的火,一池血水在他眼里映入两点赤红,向着百里平不住地翻涌、跳动。
&esp;&esp;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师尊既然亲口定了徒儿的罪……那徒儿若不做实了这‘悖逆’二字,岂非枉担了虚名?”
&esp;&esp;话音未落,向前欺近一步。
&esp;&esp;百里平眉峰一蹙,下意识向后让去,厉图南却如影随形般紧贴上来。
&esp;&esp;百里平又退,后背猛地抵上冰冷坚硬的石壁,退路已绝。
&esp;&esp;厉图南的手臂撑在他耳侧的石壁上,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esp;&esp;两人身体几乎相贴,厉图南今日又是一身红衣,在血池当中,几乎分不出来。
&esp;&esp;“师尊教诲的是。”
&esp;&esp;厉图南比百里平稍矮些许,逼视他时,微微扬起下颌,呼吸拂过百里平的下颌与颈侧,像在嗅闻,声音喑哑,带着蛊惑般的恶意。
&esp;&esp;“徒儿如今……便想行些更‘悖逆’的事,比如……”
&esp;&esp;百里平眸中寒光一闪,侧过身并指如剑,直点厉图南胸前大穴!
&esp;&esp;然而指风未至,腕骨已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攥住。
&esp;&esp;修为悬殊,厉图南甚至未曾看他出手的方向,只凭感知便轻易化解,另一只手随之按上他另一侧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不容抗拒,将百里平死死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esp;&esp;百里平自成名以来,何曾受辱如此?
&esp;&esp;几度挣扎不出,面上微现薄怒,却只有一半是冲厉图南。
&esp;&esp;受制于人这般滋味,他百年不尝,再一尝到,懊悔之意只比旁人更深。
&esp;&esp;“比如……”
&esp;&esp;厉图南将他牢牢按定,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目光一时有些痴了,上下轻扫,在他眉眼、鼻梁,和紧抿的唇上一圈圈细细描摹过。
&esp;&esp;“比如……”
&esp;&esp;厉图南的目光最终定在他的唇上。
&esp;&esp;手上仍不留情,可眼中厉色渐渐退去了,只剩下某种迷蒙,和一种不由自主的渴望。
&esp;&esp;他眼睫不住发颤,一点点凑得更近,喉咙收紧,呼吸急促起来,一下比一下更重,甚至好像轻轻打起哆嗦……
&esp;&esp;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血池仍在不知疲倦地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esp;&esp;忽然,百里平用力偏过头去。
&esp;&esp;厉图南猛然一惊,如梦初醒,倏忽抬眼,望进百里平的眼睛。
&esp;&esp;不知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随后,他慢慢松开了钳制百里平的手,后退半步。
&esp;&esp;一池暗红色的光映得他侧脸明明灭灭,将他面上神情也映得晦暗难明。
&esp;&esp;“一地血污……把师尊都弄脏了。”
&esp;&esp;他声音低沉,别开脸,几乎下意识地垂头理理身上,把本就平整的前襟抚了又抚,“徒儿送师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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