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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内,丝竹之声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悠扬响起,似乎掩盖了门外的风波。
芳如顶着红盖头,端立于堂前,无人看见她盖头下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赌赢了第一步,利用规则和人心,暂时挡住了皇权的直接碾压。
然而,就在宾主齐聚,新人正欲拜堂之际,一个慵懒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灭了满堂喜庆:
“严卿家大婚,怎的连杯谢媒酒都舍不得请朕喝?”
众人骇然回首,只见周凌一袭玄色常服,宛若暗夜本身,悠然踱入。
他身后跟着那几位方才还义正辞严的阁老,此刻却如鹌鹑般垂首敛目,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周凌的目光如同有实质,掠过满堂宾客,最终精准地钉在那一身灼目嫁衣的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径直走向主位,衣摆拂过地面,无声却压迫感十足。
落座后,他并未看严德,反而将全部注意力倾注在芳如身上,眼神幽深,仿佛要透过那厚重的盖头,灼烧她的肌肤。
“沈芳如,”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警告,目光却依旧锁着芳如,“这嫁衣……穿在你身上,倒是格外刺眼。可想清楚了?有些衣裳,穿上了,可就脱不下来了。”
话语中的暗示,如同无形的手,暧昧地抚过新娘的颈项,令在场不少女眷都羞红了脸,又惧得低下头。
严德脸色煞白:“陛下!”他试图捍卫尊严,“臣……”
周凌终于吝啬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如刀,瞬间将严德未完的话冻在喉间。
“朕在问你的新娘,”他慢条斯理地打断,语气却重若千钧,“何时轮到你来插话?”
随即,他再次转向芳如,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情人间的耳语般的亲昵,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掌控欲:
“沈芳如,告诉朕,是这红绸缎子衬得你肌肤更白,还是……那日你哀求朕放你回家时,朕在你颈边留下的痕迹,更胜三分?”
这话如同最露骨的调情,又似最恶毒的诅咒,当众撕开了隐秘的过往。
芳如浑身一颤,盖头下的脸颊瞬间血色尽失,又因极致的羞愤而涌上潮红。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仿佛早已将她剥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芳如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碍事的盖头!
艳红的头巾飘落,露出她苍白却异常决绝的脸。
她看也不看,顺手抓起旁边案几上的合卺酒壶,狠狠砸向地面!
“砰!”玉壶应声而碎,碎片与酒液四溅。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芳如迅速俯身,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玉,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白皙的腕间。
锋刃瞬间划破皮肤,一缕鲜红顺着皓腕蜿蜒而下,与嫁衣的颜色融为一体。
她抬起眼,直直迎上周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眼中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挑衅的火焰。
“陛下若觉得这身衣裳碍眼,或是想看更红的颜色……”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妖异的决绝,手腕微微一用力,锋利的瓷片更深地嵌入肌肤,血珠汇成细流,与她身上的大红嫁衣相互晕染,刺目惊心。
“臣女,现在就可以为您染透它!只是这杯喜酒,怕是喝不成了!”
她竟敢!
竟敢用这种决绝的自毁方式,在他的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向他发出挑衅!
周凌瞳孔骤然紧缩,视线死死锁住她眼中那种混合着绝望、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燃他心底暴戾火焰的倔强。
胸膛剧烈起伏,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被尖锐刺痛的感觉疯狂交织,她宁可玉碎,也不愿在他面前屈就分毫!
这种认知让他恨不得立刻掐断她那纤细的脖子,却又想将她狠狠揉进怀里,用更直接的方式让她记住,谁才是能真正掌控她生死、主宰她喜怒的人。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芳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低沉而危险:“沈芳如,你就这么想死?还是你觉得……用你的血,就能抹掉你的欺君之罪?”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灼烧着她的皮肤,仿佛要透过那身碍眼的嫁衣,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芳如被他看得浑身一颤,那眼神里的侵略性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却偏强撑着与他对视,不肯退让半分。
半晌,周凌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一旁面色惨白的严德,语气冰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出去的:“好好给她治伤!若她再有半分差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芳如倔强的脸,意味不明地加重了语气,“朕唯你是问!”
说完,他猛地拂袖转身,带着一身未能宣泄的怒火与凛冽的寒气,大步离去,将满堂的死寂和那个以血明志的女人留在身后。
一场风波,以这样惨烈而又充满了未尽暧昧的方式,暂时平息。
周凌离了严府,胸中那口郁结之气非但未散,反而愈演愈烈。
回到宫中,他砸了御书房半室摆设,骇得内侍宫人跪伏一地,噤若寒蝉。
她竟敢!竟为另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
那刺目的红,既让他怒火中烧,又诡异地在他心底刻下了更深的印记。
冷静下来后,一种更深的执念占据了上风。
既然她选择用婚姻筑起高墙,那他偏要在这墙上凿出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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