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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结束了。简随安起床上班的第一天,足足反复挣扎了三次——努力翻身起床,呆呆地往那一坐,闭着眼感觉十分舒服,于是又缓缓躺下。最后宋仲行着实看不下去了,亲自把她提起来。她连吃饭都是半眯着眼,面无表情地嚼着鸡蛋。“其实……我觉得,在家被你管着也不是不能接受……”“哦?”他抬眸。“我可以少花点钱,尽量不惹你生气,还能保证每天都在家乖乖等你回来。”宋仲行看着她,调笑:“那今天就不去了,往后我再给你请假。”简随安视线平移过去,脑子一时有点卡壳:“那你不早说?”“我现在都起来了啊!”她终于转过弯来,恢复一点生气,眼睛都睁大了。他笑出声,把杯子搁下,伸手在她头顶轻轻一揉。其实她还是有点儿不甘心的,吃完了饭,穿外套的时候,依旧在嘟囔。“你上班是去当祖宗的,我上班是去当孙子的,能一样嘛……”宋仲行正要出门,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那要不换换?”“啊?”简随安这声疑惑,说不清是惊讶于宋仲行居然听见了她的抱怨,还是她没听懂他的这句话。他轻笑了一声。“你平时在家里,不也挺会指挥我的?”“我——”简随安一时半刻支吾起来了,她被这话说得脸热,心里像煮沸的糖水,咕噜咕噜地冒着甜泡泡。她走过去,嗔怪:“你这个人坏死了……”门口的车子在等,简随安也不好意思留他太久,她拽着他的衣服,垫起脚,亲了他一口,说:“我就是上班,不也是早早回家等着你回来,嗯?”这话明显极大取悦了宋仲行。他替她把衣领理好,低头看着她。“那我得早点回来。”简随安眨眨眼。“省得家里没人管我。”她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推他一把:“你还真会接茬儿!”当然是没推动的,打情骂俏嘛,都是这个调调。上班第一天,别人倒也不说是愁眉苦脸,至少也算得上兴致索然,就她一脸春风拂面的样子,很难让人心里不嘀咕:想必是工资很高了。中午跟许责见面的时候,他端详了她许久,顿悟了一般,说了句颇有哲理的话。“你们俩怎么好一阵,歹一阵的?”简随安一口汤差点呛到,咳了两声:“你能不能别张嘴就来。”“那你说,我哪句说错了?”许责笑着撑着下巴,“上次见你,你那脸都能当乌云图样参考了。现在倒好,可谓春暖花开,春回大地——”简随安当即炸毛:“哦!还好意思说我!”“我过年找你,你都不理我的!跟那谁出去鬼混!泡温泉舒不舒服呀?富士山好不好看呀?简直是见色忘友!”话落,两个人各自凝视对方三秒,有一种武侠小说里,高手对决前的气势与压迫。“打住——”两个人异口同声。又一起笑。她说:“要不等会儿去颐和园那边转转吧?听说雪还挺厚呢。”他点点头:“去滑冰!坐冰车!”简随安欢欢喜喜的,举双手赞成。她还特地请示了领导的指示,打了电话过去。“滑冰?”“对呀——”她声音黏糊糊的,拖着尾音,“外头雪厚得不得了,阳光也挺好的,我都好久没去玩了。”电话那头很安静。他大概是在笑,那种几乎听不出来的笑,仿佛藏在呼吸里。她继续加码:“那我给你带好吃的行不行?”“带什么?”“烤红薯、糖葫芦、豆沙包、热豆浆——”她一口气报完,末了小声加一句,“还有亲亲。”宋仲行低声笑,这次很明显,笑意里带着一点哄人时的温柔:“那就都带回来。”挂电话时,他还是不放心:“小心别摔着。”简随安觉得他在小瞧她,不高兴:“我小时候滑过!”“几年级的事了?”“……”她噎住。面子上挂不住,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不会摔的!”“真摔了怎么办?”“那你来接我。”说完之后,简随安都快被自己这句顺口的调侃吓傻了,她真是无心之言。她动了动唇,还想补救,结果那头已经传来了他的答应。“好。”他语气太温和了,反而让她不敢再多说。她搅着食指,心跳乱得要命,末了只添了一句:“想你……”赶紧挂了电话。许责一直在旁边看热闹:“怎么,批下来了?”“批了。”她不敢看他,还在害羞中。“啧,果然家教严。”颐和园的冰还没化,湖面上,人还挺多。简随安冻得鼻子都红了,却还在跟许责打闹,她摔了一跤,又使坏,把他也拖下去。最后两个人索性都不起来,干脆仰头躺在冰面上,看天。晚上回去,她当然不止带了亲亲。窗外的雪一阵阵落,压在窗台上,积出一层浅白。她在他身下喘着,手指拽着枕头,肩膀颤得厉害,连声音都不稳。“慢一点……”她带着哭腔叫他,却又自己收不住地往他怀里钻,那双手搭在他肩上,腿也不自觉地缠着他的腰。宋仲行低头看她,掌心覆上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眼尾,笑她:“总是要哭。”简随安全身都软了,喉咙里时不时哽着呜咽,声音全细细碎碎地撒在他胸口。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反复地喊着他的名字,或者是其他不成体统的话。“又乖,又不乖。”他被她抱得太紧,低低叹了一声,手伸到她颈后,抚着她汗湿的头发。第二天清早。天色还灰着,窗外的雪光从缝里渗进来。他今天有会。已经换好衣服,他随手替她掖紧被子就要离开,却忽然见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明明眼里还晕着睡意,她依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撑起身子,抬头,亲在他的手腕上。——那是青筋最明显的一处,血脉在那一瞬被唇瓣压着。先是一点温凉,紧接着是一阵极细的热,顺着脉息一缕一缕漫上来。他垂眸,指尖微动,终究是没抽回来。“一大早就开始胡闹。”简随安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笑。那笑里有骄傲,有撒娇,还有一点不自知的天真。“就当是我给你送早安。”她贴过去,这次亲得更久一点。气息静得出奇。他离家的时候,简随安半梦半醒,听见玄关处的开门声,又听见门被带上。她翻了个身,伸出手去,摸到了他枕头的那一侧——还残留着些许的余温。她记得他手腕的温度,要更暖和一点。那种热,不灼人,而是细密的,像炉火烧得正好的时候。不见火星,却能把整间屋子都熏得发软。她缩进被子里,鼻尖埋在那点余热里,睡意重新卷上来。外头的风又起,天将欲雪。这一年的冬天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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