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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送衣服的人来得准时。门铃响的时候,简随安正坐在沙发上剥柚子吃。保姆去开门,一前一后的,两人走进了屋。领头的女人笑得很得体:“简小姐您好。”那笑容太标准了,也很亲切,像是精确训练出来的礼貌。简随安起身走过去。“这几套是按您的尺码准备的。”“如果需要调整,我们可以再改。”“时间不急,您慢慢看。”一共三套衣服,配的鞋子首饰不论,旁边的年轻助理将每件礼服都规规整整地排列开,好让简随安方便挑选。看上去,除了颜色不同,其他的倒也都相差无几。体面、讲究、周全,是能穿去“场合”的稳重。既不出挑,也不寡淡。第一件最像他的眼光。缎面混丝,孔雀蓝,搭在手上,会柔顺地滑下来,像一汪被光压弯了的水,暖光下略有隐隐流动的光泽。简随安忽然有点想笑。她跟保姆说。“这几件衣服,我穿上,总感觉是增了十岁不止。”保姆哭笑不得,说她傻。“人穿衣,不是衣裳穿人。”“再说了,你是要穿出去跟他站在一块的,当然要稳妥一点了。”保姆指了指中间那件。“你要是真嫌老气,就选这件杏色的。”助理把那套往前递了递。女同志在笑,跟简随安说:“这件是还是宋主任特意嘱咐过的呢,照着您平时的喜好,说您不爱穿太沉的。”她又把一方小盒子打开。“再配上这枚胸针,您戴上肯定好看。”不知为何,简随安心里有股莫名的躁意。可她面上还是在保持着笑,瞧了一眼那枚胸针,点点头,说:“那就这件吧。”她答应得太干脆,几套衣服,又是为了那样的场合,来回不过一刻钟就敲定了主意。女同志甚至微微有些惊讶,下意识要问:“您……”“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简随安笑得温婉:“这件我最喜欢,颜色好,也简单。”“辛苦你们亲自送过来,麻烦了。”话说得太客气,女同志笑着接上:“您喜欢就好。”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宋主任交代得细,我们自然要办妥当。”说完,她就把盒盖轻轻合上,“嗒”的一声,胸针上闪着的温润光泽也就彻底藏起来了。人一走,保姆又继续忙着家务活去了。简随安还是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心情看。她觉得宋仲行犯老糊涂了。他不对劲。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对劲。他的生日宴,她去做什么?她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现在什么纪律规定的都成摆设了吗?虽然她确实是住在他家,他们之间也确实是有一些……权色交易。可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一出门,各忙各的,互不相干——当然,主要是他忙。上次高部长那事已经算是特例了,可再怎么算,也只是私下处理。没摆到明面上,更没人敢把它摆到明面上。可现在呢?要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生日宴。她去那干什么?当生日蛋糕上的樱桃?今天送的几套衣服呢?是樱桃底下的奶霜点缀?她心里一阵烦乱。惹得她大言不惭地想着,他不要脸,她还要呢。而且,这几天他又不知为何到单位住下了,除了晚上偶尔回来吃饭,好似大发慈悲地陪陪她,其他时候,都忙得见不着人影。弄得她脾气都没朝他发作,只能憋着。她觉得宋仲行就跟皇帝一样,回家吃饭就是在翻她的牌子,宽慰一下她独守空房的寂寥,以彰显皇恩浩荡。终于,第六天的时候,圣上传来旨意。他打电话回家,跟保姆说,单位那边忙得差不多了,今晚就能回家歇下,但晚饭是赶不回了。临挂电话前,他又嘱咐保姆,让简随安别等他回家,早点睡。保姆一一应下。当天夜里,大约快十一点,门外才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低鸣声。宋仲行推开了门,屋里是暗的,却有杂音。那是简随安穿着睡衣在客厅里坐着,没开灯,电视屏幕在滚动着画面,为了不吵醒保姆,她音量调得低。“回来了。”她没动,只打了声招呼,目光也没偏移,紧紧盯着电视看。宋仲行把外套挂好,把客厅的一盏暖灯打开,然后走过去,轻轻搂住她的肩,把她揽进了怀里。“在看电影?”电视里一阵刀光剑影,一部武侠片而已。简随安依旧没看他,还从他怀里移了移,推了他一把,示意别打扰她看电影。他今晚却格外黏人,低头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垂。“啧。”简随安缩着脖子就躲,终于忍不住去瞪他:“你干嘛?”他被她这一句逗笑了。不仅没退开,反倒把人搂紧了些。“回家了。”他低声笑着,呼吸擦过她的鬓角,“还不许我抱一下?”她侧过脸,不去看他,嘴硬得要命。“我在看电影。”“嗯,看吧。”他依言松开,却并没有真的放手,只是换了个姿势,让她更容易靠着。电视里打得正凶,屏幕上一闪一闪的。简随安心里乱,越想越觉得他是故意的。她别开脸,盯着电视,明明什么都看不进去。宋仲行在她身后,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你这几天,一直不太高兴。”听他说这话,简随安心里都想笑。“你是不是非得逗我生气才高兴?”他竟还轻笑了一声,指腹在她腕内轻轻摩挲着:“生气了,才像还在意。”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他没答,只看着她。“你生日那天,让我去。”她没回避,双眼直直地看他,索性把心里话彻底放出来了。他“嗯”了一声,是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去。”电视还在响,她却伸手把音量关掉了。“你生日,”她说,“我去做什么?给你撑场子吗?”“你那天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身份?我去了,算什么?”她越说越乱,也愈发不想看他,觉得烦,转头盯着电视上翻飞的光影,语气一寸寸往下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更讨厌自己成了那个麻烦。”她顿了顿,像是在衡量这话会不会太过分,但最后还是补上了。“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被拎出来用的人。”话一落,空气顿时压抑得静。许久,宋仲行才开口。“你怕被人看见。”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复述事实。简随安心里一跳。“我没这么说!”她急急分辩,“我就是觉得——”她说到一半,又停住。觉得这话怎么说都不对。他却忽然笑了。“你在我身边,”他说,“又不是什么秘密。”她一愣。“我让你去,是因为我想让你在场。”“不是让他们看你,也不是让我看。”“是你该在那。”简随安怔怔地看着他。他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中。指尖在她背后轻轻一拢,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出的气息微热。“你总怕给我添麻烦。”他顿了顿,又慢慢问:“怕什么呢?”“怕别人说我?还是说你?”她没答,只是垂着眼。他也不催她。又过了片刻,才慢慢补上一句。“他们能说什么呢?连我都不在意。”客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她低头,盯着自己睡衣的衣角,靠在他怀里,没再挣。“别想那么多。”他说得很慢,语气比刚才更轻,像在哄她。“有我在。”时间也这一句话里缓缓停住。过了好一会儿,简随安才动了动。她的手从他身侧伸过去,轻轻回抱住他。半晌,她低低应了一声。“好。”可也只有这一秒是心安的。因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难得如同一场凌迟。对于简随安来说,就像明知道行刑日期,还要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天地等着,等到那一天的斧子落下来。慢刀子割肉。那天,他出门早。早到整个屋子还蒙着一层薄凉的光。譬如简随安,生日,就是蛋糕,蜡烛,生日快乐歌,还有礼物。但很明显,他不属于这一类。简随安在门口送他,她昨夜没睡好,可意识却很清明,正在给他打领带。也许是因为过生日的原因,领带也多了点新意,是他平时几乎不会戴的那种,偏暖的金灰色调。简随安腹诽:老来俏。“下午司机来接你。”他搂着她的腰,还不安分地往上划。简随安怕痒,皱着眉,可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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