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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濯和薛婵先后说完,在场众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凌千山和杨元贞本就熟悉剑坊,齐甫言几人更日日在此做工,谢雪濯说的对不对,薛婵复盘的是否在理,他们稍一合算便能想个明白。
杨元贞盯着炉膛,急得吹胡子瞪眼,“是不对……这炉灰之量完全不对!孙尧不可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凌千山左看看右看看,也道:“孙尧是谨慎勤勉的人,按理,快起炉时,他会站在木梯上辨听炉内声响,可他却站在下面……”
齐甫言和于怀忠几个互视一眼,也明白了怪异之处。
齐甫言遂道:“孙师弟昨夜说要过来时,是在师父的寝房里,当时是子时。今晨我到这里乃是辰时初,当时门闩着,里头一点儿动静也无。而这一炉精铁石,便是多加一倍的木炭,少说也要三个多时辰才能炼化,也就是说,凶手必须得卯时之前来。”
谢雪濯欣然道:“很好,如此便有孙尧大概的遇害时间了,凌阁主,阁中既生了命案,那这事情便复杂了,按理说,所有阁中之人都有嫌疑,但懂冶铁的铸造宗弟子嫌疑更大,包括凌阁主和几位长老。”
莫说凌千山,便是杨元贞都无法说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他大手一挥道:“查!所有人的都查!早先请各派过来时,我便不甚同意,那妖女的踪迹洗剑阁都寻不到,其他派来了反而人多眼杂,如今,有人在洗剑阁害死孙尧,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若是意外,杨元贞做了几十年铸剑师只能接受,可若是人为谋害,杨元贞这份痛心疾首便化作了悲愤,见他动怒,凌千山也道:“师叔祖放心,不论是外敌还是内鬼,定要把谋害孙尧之人揪出来,何况少盟主和义悬堂在此,自会更快!”
谢雪濯便道:“先封锁此地,我尽快查检孙尧尸首,也请凌阁主安排几人,与义悬堂弟子走访阁中上下,看昨夜有无异动,燕真——”
他唤了声,燕真心有余悸上前来,谢雪濯便道:“你带人去阁中问证,尤其看昨夜寅时后到辰时前有何异常。”
燕真正不想在此多留,当即应下,凌千山便唤来凌景和陪同。
他二人一走,谢雪濯看向凌千山与杨元贞,“凌阁主和杨前辈昨夜寅时至辰时之间在做什么?”
杨元贞道:“这个点是睡得最熟之时,我除了出酒日,其他时候这个点都在睡觉。”
谢雪濯便问:“前辈身边可有人证?”
这一问难住了杨元贞,他拧眉道:“我夜间独居,自是没有人证的。”
谢雪濯点头,又看向凌千山,“凌阁主也在熟睡?”
凌千山却是摇头,“非也,我天亮之前曾起身照顾拙荆,她如今夜里也要用药,正是在卯时前后,有我院中明婆婆和两个看守弟子可作证。那位明婆婆乃拙荆乳母,随拙荆来洗剑阁已有二十来年了,两个弟子则负责我院中护卫,当能听到我屋内点灯说话之声,少盟主可派人去核问。”
谢雪濯了然,又看向齐甫言几人,齐甫言忙道:“我们几个师兄弟住在一处,寅时也是睡得最熟之时,但我们卯时起身,练了半个时辰剑术才往剑庐来,我们五个彼此之间都可作证。”
铸造宗弟子也需剑武同修,见其他几人应和,谢雪濯便点头,“好,稍后我会带人核查诸位之言——”
薛婵在旁站了半晌,知道轮到自己了,便道:“我昨夜回院中便歇下,因独居一厢,也无人证。”
谢雪濯道:“薛姑娘不懂铸剑术,嫌疑自轻,眼下我还需姑娘助力。”
薛婵喜欢聪明人,适才谢雪濯明察秋毫,一眼看出孙尧死的古怪,实在比剖心那夜还令她刮目相看,她轻快地点点头,又有些好奇这些年他在扪星客手底下学了些什么,怎么于命案一道很熟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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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谢雪濯命人多加了十来盏油灯,将坊内映照的亮若白昼。
铁水凝做硬板,孙尧的尸体融嵌其中,诡异而扭曲,谢雪濯挽了衣袖,仔仔细细地看尸体上的伤痕。
薛婵既要相助,便也在炼炉四周探查起来,凌千山这时道:“薛姑娘虽是百药门门人,却似乎通晓多家武学,听说姑娘今日又凭屋内些许打斗痕迹,便看出了失踪案的凶手也会裂地掌?”
昨日道明灭门案真凶并非傀仙时,凌千山便生过好奇,不料今日薛婵又露了一手,这实在令他讶异。
薛婵淡然一笑道:“江湖医家嘛,虽不擅武学,却也羡慕江湖百家各有所长,这才了解的深了些。”
她不多解释,前后转得一圈,又爬上木梯往竖炉与炼炉中探看,片刻遗憾道:“铁链是被内力震断,但也瞧不出是哪般心法,可惜这铁水流了满地,地上印记被破坏,别处也无打斗痕迹,一时也断不出什么。”
话说至此,薛婵又问杨元贞:“敢问杨前辈,孙尧武艺如何?”
杨元贞道:“他武学天赋平平,但因入阁多年,勉强在弟子中算个中流。”
“那就不对了。”薛婵生疑道:“他既算个中流,这坊内却没有打斗痕迹?”
她下得木梯环视剑坊一圈,走到门口道:“凶手颇懂冶铁术,多半是洗剑阁自己人,孙尧在此冶铁,凶手来时,孙尧自当寻常——”
这坊门乃黄粱木鎏金纹,触手极重,薛婵手握门把,做个请人入内模样,“凶手进门后,孙尧毫无防备,于是凶手如常关上坊门——”
她将门扇半合,转身看向炼炉方向,“孙尧满心冶铁,自不会盯着旁人动静……若我是凶手,我便趁孙尧不注意时自他背后偷袭得手,不论是重伤还是致死,令他失反抗之力,再将他摆在地上,加木炭升温,终在辰时之前暴炉,而后断铁链,令铁水倾泻而下,如此,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薛婵一边说一边将脑中所想演了一遍,而随着她所言,谢雪濯手上动作也愈发快,然而铁水凝固,稍一动作孙尧背面被烤熟的皮肉就要分离,他大为作难起来。
薛婵看的分明,近前问:“如何?可是伤痕已毁?”
谢雪濯点点头,见薛婵有些失望,他又道:“但他口鼻深处有血迹,身上却无中毒迹象,若非用毒,要么是内伤,要么是刺创,皆可能是偷袭得手,只是他身上剩下的好皮肉不多,只从尸表看难定线索——”
薛婵瞳底亮了又暗,谢雪濯接着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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