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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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1页）

&esp;&esp;“我的天呐……”方云朗揉了揉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懿，恨不得立马飞奔回凌云堂告知同学们这惊人的一幕！

&esp;&esp;楚懿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方云朗正站在门口，口型惊呼，怀里的书籍散落一地。容今瑶的“我喜欢你”被忽然打断，所有暧昧在男孩带有拖音的“啊”声中出现裂纹。

&esp;&esp;“啊啊啊啊啊！”半晌后，尖叫声侵袭楚懿的耳畔：“我就说，小六姐一直暗恋你啊！那日在杏莺楼，她分明就是吃醋了！子瞻哥，小六姐都跟你表白了，这回你总该信了吧？”

&esp;&esp;楚懿捂了捂耳朵，一把推开蹦蹦跳跳凑上前的方云朗，视线落在远去的二人身上，他嗤道：“小屁孩懂什么？”

&esp;&esp;若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不仅需要会打仗，还要会识别敌军的障眼法、以及是否有暗探出没身侧。楚懿随军出征，在漠北与大昭国土交界处与形形色色的探子周旋许久，如果不够敏锐、不懂识人，那他早该死了一万次了。

&esp;&esp;容今瑶表面上说着“我喜欢你”，神情羞涩。可那双眸中分明不含任何爱意，平静无波，泛不起丝毫涟漪。她又恰在方云朗到书铺的时候说出那句话，想来在门外佯装踟蹰时，就已经注意到方云朗了。

&esp;&esp;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esp;&esp;末了，楚懿若有所思地越过方云朗，从书铺中走出去，拾起地面上零落的书籍，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esp;&esp;腊梅繁枝千万，落时似雪，少年任由它们掉落在肩头，衬他容颜华贵。

&esp;&esp;楚懿回身瞥了蠢蠢欲动的男孩一眼，微微警告：“你要是敢把今日看到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考试期间睡觉流口水的事告诉你爹。”遂转身朝前走。

&esp;&esp;身后的方云朗哀嚎耍赖：“哥——你卑鄙！”

&esp;&esp;“，结情之约。”……

&esp;&esp;日上花梢，莺穿柳带，天际边黛眉清浅，遥遥远山隐在霏微雾中，笼着京郊外一处偌大的皇家宫苑。

&esp;&esp;初春时节宫廷举办春游围猎盛会已成惯例，只不过今年的排场尤为隆重，时间也较往年提前了些。皇家子弟、仕宦官员、世代簪缨不过巳时时分便已陆续赶至。

&esp;&esp;待容今瑶到了的时候，乌泱泱的权贵子弟正骑着马在围场空地处操练射箭，做此次围猎的预热准备。其余女眷则在溪流汇集、植被繁茂的地方斗美争丽、折花赏趣。

&esp;&esp;春意漫漫，女孩儿们今日都格外明艳漂亮。

&esp;&esp;只不过有一些人的心情却不如天气晴朗。

&esp;&esp;两个身量微丰、粉面含笑的女子此时正站在芍药花丛外，其中一人皱眉看向彤阑之中的那抹淡紫色影子，出声抱怨道：“这么大个日头，真不知道阿芙采这芍药花是为了什么！楚懿都与容今瑶定亲了，她难道还要把这些送给楚懿不成？”

&esp;&esp;她神情有异，话中的冷嘲热讽许是自己都未留意：“恐怕就算是送了，楚懿也不见得会收吧！”

&esp;&esp;此次春游围猎盛会恰好与上巳节是同一日。

&esp;&esp;有人称上巳节为“女儿节”，少女举行笄礼，临水而行，踏歌翩舞。也有人将其看作是男女之间表达爱慕之情的“情人节”，以一朵芍药花建立爱情，于满汀草色中定下终身。

&esp;&esp;起初她还尚有闲情逸致一赏花色。但当艳阳当空，额头溢出薄薄一层细汗把姣好的妆容都润湿了时，心中那点儿闲心便化成了满腔烦躁。

&esp;&esp;爹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同孟芙交好……可这位上京才女只顾闷头摘芍药，留自己在一旁等着，也忒难伺候了！

&esp;&esp;身旁人睨了她一眼，冷笑说：“柳芸。莫说是阿芙了，你在不知道楚懿定亲之前，不也嚷嚷着要摘芍药抛给他吗？对了……你给楚懿写的情诗，他收了吗？”

&esp;&esp;她的嘴向来伶俐，直接将女子的抱怨给噎了回去：“天下男子何其多，楚懿定亲了还有别人。再者，阿芙或许只是见这花好看，摘回府中装饰，有可不可？”

&esp;&esp;少女心事被旁人轻而易举说出，柳芸一边羞愧脸红，一边面有不甘。

&esp;&esp;“写情诗”不曾有假，不过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彼时凌云堂结业，少男少女均写情诗相赠于爱慕之人以表情愫。楚懿偏偏在那个时候成了新生将领，颇受皇帝重视。他一心想要远赴战场，随军出征，根本无暇顾及情爱小事，更遑论柳芸的那些小心思。

&esp;&esp;柳芸生怕自己错过时机，又想闹出一番声势让楚懿不得不收下情诗，便在少年骑马出城时只身拦下了他。

&esp;&esp;她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女儿，父亲一心想要往上爬，她也想。楚懿是国公府世子，风姿绰约、刻苦耐劳，前途一片大好，因此她惦念了许久。

&esp;&esp;只见少年眉梢微挑，唇边噙着笑意，无奈规劝：“柳芸，你的父亲望女成凤，不辞辛劳花重金送你进凌云堂是期盼你学有所成，独当一面。这么多年，老师教授的道理与知识……你、真的记在心里了吗？”

&esp;&esp;“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楚懿面容之上没有丝毫恼意，眸光射目，神清骨秀，俊美得不可思议。他含笑对柳芸道：“同窗一日，后会有期。”

&esp;&esp;随后，少年潇洒挥鞭，银鞍飒沓，乌黑的青丝融入出征旌旗中，划出一抹绚丽的弧度。

&esp;&esp;他拒绝了柳芸的情诗，间接劝她人世广阔，任她攀登，但“城门递诗”一事最终还是在上京城内广为流传。

&esp;&esp;柳芸被爹爹教训禁足一月，那段时间她苦不堪言，风头过去后是再也不敢写情诗了。如今谢之莜状似无意的提起，柳芸听了不免有些应激，生怕自己又成为她人口中笑柄：

&esp;&esp;“谢之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楚懿抛花了？你别血口喷人！”

&esp;&esp;谢之莜出身武将世家，一向心直口快，自是看不惯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许多人都想与孟芙做朋友，孟芙也来者不拒。可哪些人是真诚相交，哪些人是利益为先，时间长了，自然就会看出来。

&esp;&esp;谢之莜翻了个白眼，“敢说不敢认，还喜欢嚼舌根。这就是你们平时追求的风雅？我看那些诗词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esp;&esp;“你！”

&esp;&esp;闻言，柳芸气急败坏地跺脚，手指也忿忿指向谢之莜的脸，全然将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抛之脑后。只是咿咿呀呀了半晌，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esp;&esp;谢之莜自觉无趣，对柳芸下逐客令道：“慢走不送。”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彤阑之中。

&esp;&esp;盛开的花海里，孟芙正低着眉拾起一朵朵芍药放进篮中，对方才花丛外二人渐渐生起的争吵恍若未觉。本能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孟芙微微抬头，对上了谢之莜的展颜笑意。

&esp;&esp;谢之莜脸颊有不自然的红晕，脖颈处尽是细密的汗。孟芙望了望日头，又垂眼看着满是芍药花的花篮，淡淡扯了扯唇，径直往谢之莜的方向走。

&esp;&esp;“柳芸呢？”来的时候是三人，现在就只剩下谢之莜了。

&esp;&esp;谢之莜语气有些古怪：“别提她了。说说你吧，摘这么多芍药花是做什么？”

&esp;&esp;“芍药性质平和可调五味，也可破坚积寒热瘕、止痛药用。祖父最近时常双腿酸痛不能走动，若将芍药与甘草、黄连、高梁姜一起入水煎服，有缓解之效。京郊芍药花丛繁茂，我想借此机会多来摘些。”

&esp;&esp;孟芙耐心地解释着，顺手将花篮放在地面上，从怀中拿出一条花白月边手帕递给谢之莜。

&esp;&esp;谢之莜不由一怔。

&esp;&esp;孟芙语调愧疚：“也是怪我了，一时采花忘了时辰。早知道就告诉你们先回幄帐，不必等我。”

&esp;&esp;谢之莜收下手帕，笑道：“我没那么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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