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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把最后一张芝麻饼放进竹篮时,指腹被烫得红。她往手上呵了口气,抬头就见武大郎背着空筐从巷口跑回来,粗布褂子汗湿得能拧出水,脸上却带着笑:“媳妇,南头张大户家的丫鬟来说,要订二十个桂花馅的,明儿一早取。”
“知道了。”潘金莲往他手里塞了块湿布,“先擦擦汗。”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子,比刚认识时又厚了些——这些天他为了多跑两个巷子,脚上的草鞋换得比饼还勤。
武大郎憨厚地笑,接过布胡乱抹了把脸,露出被晒得黝黑的额头:“俺刚才路过布庄,看见有新到的细棉布,想着给你做件新褂子。”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块月白色的布,边角还带着浆洗的硬挺,“掌柜的说这布凉快,夏天穿正好。”
潘金莲心里一动,把布往他怀里推:“俺有衣裳穿,你留着给自己做双新鞋吧,看你那鞋底子,都磨出洞了。”
“不碍事。”武大郎把布又塞回来,手指捏着布角不肯放,“你上次说喜欢素雅些的,这布颜色多干净。”
正说着,巷口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是武松派来的信使,手里攥着封油纸裹的信。潘金莲拆开时,指腹都在抖——自从武松去边关翻案,他们每月只能收到一封短信,每次都像等过年。
“咋样?”武大郎凑过来,呼吸都放轻了。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急着写的:“哥嫂安好。案情已有进展,下月归。西门庆党羽已捕,勿念。另,带了关外的香料,嫂必喜。”
“下月就回来了!”潘金莲把信往桌上一拍,眼眶突然热。这些日子西门庆的余党总在暗处使坏,今儿丢块石头砸了摊子,明儿散播谣言说他们的饼里加了东西,全靠武松在边关递消息,他们才知道该提防哪些人。
武大郎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突然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噼啪”窜起来,映得他脸红通通的:“那……俺明儿去买两斤肉,包饺子?”
“包啥饺子。”潘金莲笑着推他,“赶紧把这筐饼送过去,回来教你算这个月的进项。”她指了指桌上的账本,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对勾——这是她教他的法子,卖完一笔就勾一笔,比以前用石子记账清楚多了。
武大郎刚走没多久,巷口就传来吵嚷声。潘金莲探出头,见两个穿绸衫的汉子正踹他们的摊子,竹篮滚在地上,饼撒了一地。为的歪嘴汉子她认得,是西门庆的远房侄子,前儿还来要过“保护费”。
“你家男人呢?叫他出来!”歪嘴汉子一脚踩在饼上,“欠俺们的账还想赖?”
潘金莲抄起门边的擀面杖,快步走过去:“账?俺们欠你啥账?”
“哼,西门大官人以前照顾你们生意,现在他落了难,你们不得意思意思?”另一个瘦高个伸手就要掀竹篮,“今天不拿出五十个铜板,这摊子就别想要了!”
潘金莲侧身躲开,擀面杖“咚”地砸在旁边的石墩上,震得对方手一缩:“有账拿账本出来算,没凭没据就敢抢?当阳谷县没王法了?”
歪嘴汉子被她的气势唬住,随即又狞笑:“王法?在这巷子里,俺们就是王法!”说着就来抓她的胳膊。
“住手!”武大郎不知啥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攥着送饼换来的铜板,见这情景,把钱袋往怀里一塞,抡起空筐就砸过去。筐子没砸到人,却把歪嘴汉子吓了一跳。
“你个矮子还敢动手?”瘦高个抬脚就踹,武大郎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脚,闷哼着往前扑,却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媳妇,快跑!”
潘金莲哪肯走,擀面杖横扫过去,正打在歪嘴汉子的手腕上,疼得他嗷嗷叫。“大郎,起来!”她喊着,余光瞥见巷口闪过个熟悉的身影,是武松派来的护卫,前儿说好了暗中跟着,“往这边打!”她故意往护卫的方向引,果然没两招,那两人就被按住了。
武大郎瘸着腿爬起来,裤腿上沾着灰,却先抓过潘金莲的手看:“没伤着吧?”见她指关节红了,赶紧往她手上哈气,像对待稀世珍宝。
“俺没事。”潘金莲看着他膝盖上的泥印,又气又笑,“傻不傻?不会躲吗?”
“俺怕他们伤着你。”武大郎挠挠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钱袋,“你看,张大户家给的铜钱,还多赏了十个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潘金莲捡起地上没脏的饼,拍了拍灰:“今晚咱吃葱油饼,就着醋蒜,解气!”
“哎!”武大郎应着,蹲下去帮她捡竹篮,手指碰到散落的芝麻,小心翼翼地拢起来,“这芝麻还能再用,别浪费了。”
夜里的灶房亮着油灯,潘金莲揉面,武大郎烧火。面团在案板上出“咚咚”的声响,混着灶膛里的“噼啪”声,倒像支热闹的曲子。
“你说武松回来,会不会认不出咱的摊子?”武大郎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眼睛亮。
“肯定认不出。”潘金莲擀着饼,“咱现在有四个竹篮,还雇了隔壁的小石头帮忙送货,比以前气派多了。”她顿了顿,往他碗里夹了块刚煎好的饼,“等武松回来,让他尝尝你的新手艺——你那椒盐饼,现在不是有人专门来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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