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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市医院离尚悦不算近,应礼倒了两趟公交车,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的。
“唉,应礼,你不是请假了吗,怎麽这个时候来了?”乐东文跑跳着搂上应礼的肩膀,“身体好啦?”
“我是来辞职的。”应礼没有显露任何情绪,打开铁皮柜,拿出里面的衣服和工牌,“经理在吗?”
“辞职?”乐东文大吃一惊,连忙绕到应礼另一边,一手趴住铁皮柜,“不是,为什麽啊,这还有半月才开学,好端端的你怎麽要辞职了?”
应礼并没回答乐东文的话,面无表情的把铁皮柜里的东西都收拾完,转身就往外走。
“唉唉~”乐东文想叫住应礼,又不敢大声嚷嚷,伸着脑袋出去,只见应礼已经往楼上去了。
应礼来到冯建良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应声才推门进去了。
“应礼?”冯建良看到应礼有些意外,“怎麽了,有事儿?”
“我是来辞职的。”应礼走到办公桌前,把辞职信放在上面,欲言又止。
冯建良斜看了一眼,“行了,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儿吗?”
“这半月个的工资,能不能现在发给我?”应礼来的时候大概计算过,连底薪带提成,得有小一万块,“我妈生病了在医院,急需要钱。”
冯建良闻言,嘶了一口气,後背从座椅上离开,“你跟郁先生是什麽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应礼先是一愣,犹豫几秒,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他。”
冯建良盯着应礼,眼里满是探索,再次确认,“真不认识?”
应礼笃定的应声,“不认识,冯经理,我的工资……”
“应礼啊,你也知道,昨天的事,给咱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那可是VIP的客人,”冯建良重新靠回座椅里,脸上表情虽然没怎麽变,但语气中已经多了推辞之意,“连酒水带给客人赔礼道歉,你那点工资是远远不够。”
应礼脸色变了变,脖子发梗,一下恼了,“什麽意思,那天并不是我的错,为什麽要我承担?就算承担也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凭什麽你一句话就把我的工资和提成全都扣了!”
冯建良也是职场上闯荡的老油条了,面子被驳,声音里还是压下那几分恼羞成怒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呀,我没这个意思,但你也知道VIP里的都是什麽人,我们得罪不起,我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整个公司的利益。”
“我只是要回我应得的工资,我这点工资,可能都抵不上前台一瓶红酒,何德何能敢影响公司的利益?”应礼并没有大声嚷嚷,只是紧绷着脸,执拗的仰着下巴,“还有,刚刚如果我说我认识郁先生,你还敢说扣了我的工资吗?”
冯建良没想到应礼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只知道低头干活,没想到还有反将一军拿捏人的勇气和头脑。
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还没戴上世俗的面具,一言一行都暴露着年轻人的冲动和不服。
他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啊,别说话这麽生硬,你也先听我把话说完,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去跟项总道个歉,他今天刚好在,只要他原谅你,这个工资我一分不少立刻打给你,这样我对上面也有个交代。”
应礼又怎麽看不出来,冯建良给的这个台阶实际是在为难他,也给了他一个不能反驳的由头,毕竟他不能真的去找郁屿白。
“好,我去给他道歉。”
项硕来尚悦消遣的时候有个习惯,固定的房间,固定的人,但是自从前几天跟应礼闹了那麽一出,把他彻底惹恼了,来了之後就只是喝酒,谁进来都觉得碍眼。
所以当项硕擡头看着保镖拦住的人,眼里闪过一瞬惊诧,随即是愤怒和欲望的交织,“让他进来。”
应礼脚下顿了顿,几步路,胸膛已经有了沉重的起伏,但也没有扭捏犹豫,当下开口,“对不起,那天的事,希望项总能原谅我。”
项硕用力拈灭手里的烟,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表情混合不清,哼笑了一声,“是冯建良让你来跟我道歉的?”
应礼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项硕想起那天郁屿白的行为,後者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看样子应该跟这个小服务生也没有多少交情,否则冯建良不会傻到让他来给自己道歉。
“他要辞退你?”项硕眯了眯眼,有些好奇,这人的表情和态度,分明对他厌恶至极,哪是来道歉的。
“不是,是我要辞职的,但我要拿回属于我的工资。”应礼绷着神经,语气铿锵有力。
果然是被逼的,项硕恍然点头,来了兴致,“哦~原来如此,想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但我这个人吧,就爱记仇,而且没做完的事儿,也一直记挂着,要不这样,那天的事咱们接着做完,往後就两清了,怎麽样?”
应礼嘴角紧跟着抽搐了两下,脚步下意识上前,但终究握紧拳头定住了,眼底怒火逼人,“不怎麽样!像你这种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社会蛀虫,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钱我自己会要回来!”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项硕被应礼眼里那种憎恶激怒了,阴沉沉的翻了翻眼,“上次有郁屿白多管闲事让你逃了,这次我就不信他还能恰好出现!”
他的话音一落,旁边两个保镖登时朝应礼围了过来。
屋子里的隔音效果并不是特别好,但门关着,外面的嘈杂声将里面的声音吞噬的不那麽突兀了,即便有人经过,也只是觉得好奇。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的样子,项硕翘双手叉腰,看着被打的满身是伤,满脸是血,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啐了一口唾沫,“你这种穷逼,以为老子真能看上你吗!告诉冯建良,连人带钱,给我从後门扔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应礼被仍在尚悦後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
他躺在地上,意识一直处于半清醒状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昏过去,又昏过去了多久,清醒时天上正在下雨,瓢泼一般,他浑身都湿透了,像被火车碾过似的,无处不在的疼。
应礼挣扎着坐起来,好一会儿直到被雨水浇的清醒,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钱,又坚持着爬起来,一张张全都捡了,也亏得大晚上的下着雨,这个角落里又没人,这顿打也算是没白挨。
他撑着满身伤痕,走到路边积水多的路边,捧着雨水胡乱洗了一把脸,又把上身的灰色T恤脱下,捡着有血的地方在水了搓了两把,这才穿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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