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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郁屿白说话还算守信用,头开学这五六天一直没有来过电话,应礼难得能有时间和机会守在医院照顾他妈妈。
虽然病房里人进进出出的,但守在母亲身边,应礼的心是平静的,感觉是甘甜的,等他妈妈睡了,他还能坐在旁边看会书,他享受着这不易得的小美好。
苏慧经过几天化疗,整个人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挨靠在窗边,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只有那份为儿担忧放大了许多,“儿子,我化疗花了这麽多钱,这钱你都是从哪儿借的呀?”
应礼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子,但还是佯装从容,拿着温热的毛巾给他妈妈捂了捂泛青的手背,“妈你就别担心钱的事了,我不是说了吗,找亲戚邻居借的,我打工那的老板也借给我不少,况且咱们有医保,报销完了以後用不了多少钱的,你就安心在这里治疗,别为钱的事儿犯愁。”
苏慧看着应礼扎头忙活的样子,游丝般的眼神儿里闪过一丝不安,“真的是找老板借的,你不是打工的吗,老板怎麽会借你这麽多钱?”
应礼心如擂鼓,目光当下有些躲闪,转身把毛巾放在床下的盆里,“真的妈,您就别担心这个了,我怎麽会骗您呢,真是我老板借的。”
“儿子,妈这病不治也行,但是妈妈不希望你因此走向歧途,”都说知子莫若母,苏慧看到应礼躲闪的目光,还有语气里的心虚,心中当下便笃定了疑惑,抓着应礼的手,双眼含泪,“如果这钱是你偷的,你立刻给人还回去,你一辈子还长,不能做傻事啊!”
应礼听到这话,暗暗松了口气,硬挤出一丝笑容,“妈,你真误会了,我怎麽可能去偷钱呢,再说我上哪偷这麽多钱啊,真的是找老板借的,你要不相信,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说完这句话就後悔了,因为应礼身上带的是那个新手机,这如果从兜里掏出来,他妈妈更得认定钱是他偷的了。再说他所谓的老板可是郁屿白,後者会不会帮他圆这个谎还两说。
但现在箭在弦上了,如果不把他妈妈这个疑虑打消了,他恐怕一直都会处在忐忑中。
“妈,你手机借我一下,我的落家里了。”应礼拿起桌子上的非智能手机,庆幸自己记得郁屿白的电话号码。
他拨了过去,但是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正当他心快要跌入谷底时,对面突然接通了。
“喂,哪位?”郁屿白的声音,透过电话,比真实的温润了许多,或许是不知道对方是谁的原因。
应礼连忙开口,“是我!”
“应礼?”郁屿白显然有些吃惊,听着他语气里的紧张,皱眉问道,“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没有,就是,”应礼艰难咽了口唾沫,他不确信郁屿白会不会帮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我妈她想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感谢一下你借钱给我。”
应礼把手机给了他妈妈,苏慧连忙双手接住,分明只是对着手机,她却像看到真人了似的,苍白憔悴的脸上破出几分感激涕零的尊重。
也不知道郁屿白给他母亲说了什麽,应礼听不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从他母亲的表情上来看,应该还好。
苏慧挂了电话,显然松了口气,还擡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
应礼连忙抽了张纸递给他妈妈,“妈,这怎麽了,你们都说什麽了,怎麽还哭了?”
“也没什麽,你们老板是个好人,说让我好好接受治疗,不要担心钱的事,”苏慧说着,眼泪又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还说会资助你上学,还说……”
“妈~”应礼的心总算平安落地了,又拽了张纸巾,一边帮他妈妈擦眼泪,一边安慰,连抓重点,“别哭了,这回你相信我没有偷钱了吧?”
苏慧欣慰点了点头,唇边破开笑,“虽然咱们一直过得是苦日子,但你遇到了这麽好的老板,老天待我们娘俩还是不薄的。你们老板说,不让你有压力,让你好好学习,就当投资了,等你毕业以後找到工作再让你还钱,还说会让你平时学习不忙的时候去给他帮帮忙,你可千万不能推辞啊,要好好帮人家干活。”
应礼看着母亲信以为真的模样,低着头答应了,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儿,如果他妈妈知道他把自己卖了才得来的这些钱,所谓的老板就是包养他的人,不知道会是什麽反应。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留,无尽的谴责让他心脏颤栗,沉重感剧增,压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这几天的好心情也随之一扫而光,他在病房待了不多一会儿,找了个理由连忙逃出来了。
直到回家以後,应礼躺在床上,心跳仍然处于加速的状态,他思来想去,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郁屿白发了两个字:谢谢。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忙着,一直没回信息,应礼等了一会儿,心烦意乱,扣上手机翻身起床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明天就要开学了,他要拿的东西不多,只收拾了几身干净的衣服,还有一双打球时穿的运动鞋。
应礼拽出床底下的旧皮箱,拽起来时发现掉在地上的高中毕业照,他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最後一排,和他紧挨着的那个寸头的脸上。
高中时他俩关系最铁,学习也都名列前茅,毕业的时候,他们约好要去同一所大学的,高考分数下来後,他给他打过电话,还去他们村找过他,但是他邻居说,他们家早就搬走了。
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失联了,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顾彬,你到底去哪儿了,现在过得还好吗?
应礼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什麽事了,怎麽会突然断了联系,他打过无数次电话,直到後来那个手机号欠费,变成空号。
嗡~手机的震动声吓了他一跳,应礼猛的回过神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郁屿白发来的微信,上面只写了简短的三个字:回去说。
他回来了?应礼正疑惑着,郁屿白的电话突然打来了,他的心往下一沉,连忙接通了。
“喂?”应礼心里害怕,嘴上说极快,“你回来了?”
电话里,郁屿白冷笑了一声,“怎麽,想我了?”
应礼没再接他的话,料想着应该没回来,否则估计就直接让他回别墅了。
“今天,不好意思,突然打电话打扰你,我妈起了疑心,以为我在外面偷钱了,实在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的。”
“没关系,这账先记着,回来我们再好好算。”
隔着电话,郁屿白的声音似乎混着风声,但还是透着几分慵懒和黏腻,像是粘在身上了,又好似有一根手指顺着脊背一点点滑下去,某种生理性的触觉把应礼生生被定住了,他听的头皮发麻,几秒钟後浑身一个激灵。
“明天什麽时候去学校?”郁屿白似乎在抽烟,有吐烟的声音,听起来没那种拉丝感了。
“上午。”应礼把高中毕业照放回盒子里,又推到床底下了。
“让老杨去送你吧,我让他到你们小区前面等你。”
郁屿白这话似乎带着询问的意思,并不坚决,应礼捕捉到了,当下拒绝,但还是找了个比较委婉的语气,“东西不多,我背个书包就去了,而且有直达公交,不用倒车,很方便。”
果然,郁屿白并没有坚持,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应礼收拾好东西,松了口气,直接躺到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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