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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井荣飞站在窗边,看着靠坐在床头全然配合医生,但目光却毫无着落点的人,眉头越皱越深,“医生,他怎麽样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收起听诊器,“他本身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不大好,再加精神紊乱,如果还是一直高烧不退的话,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这里设备不齐全。”
井荣飞点了点头,把医生送出卧室门口,“那需不需要开一些镇静类的药物,我怕镇静剂的效果下去後,他情绪会不稳定。”
医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的吊瓶里就有镇静剂,不需要再另加了,否则再引起别的副作用就麻烦了。”
“好,那您慢走医生。”
井荣飞送走医生後,走进卧室,看着床上扭头望向窗外的人,眼底化出一片沉重的阴霾,“你再等等,很快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郁屿白睫毛无力的眨了眨,闭了闭眼,胸口略有起伏,“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没有死,对吗?”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像含了沙砾,浸着无尽疲惫。
这是明摆着的答案,井荣飞却突然惧怕回答,艰难咽了口唾沫,顿道:“云姨她是为了你……”
“她是为了她自己。”或许是因为镇静剂的原因,郁屿白声音沙哑而平静,情绪也没有任何起伏,但就是感觉内心最深处的地方是疼的,生生撕裂的疼,可他抵抗不了,也喊不出来,只能任那种疼痛一遍遍贯穿他。
井荣飞不想让自己被郁屿白的情绪所裹挟,他迅速眨了眨眼,深呼一口气,屏蔽某种气氛的蔓延,“可你从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为你母亲复仇吗?”
“是,”郁屿白自嘲的轻笑了一声,“我想要整个郁家,是为她感到不值得,我以为她一辈子都在等她要等的人,没想到……所以我活成了个笑话……”
“或许我生来就是个错误,只是她想打想骂时发泄的工具,是她复仇的垫脚石,是她一辈子精神控制的棋子。”郁屿白的情绪被强行抹平,声音像是将死的灰白,听不出什麽色彩来,“还有你,井荣飞,你也是她控制我的工具吧,是为了让我体会到还没体会过的背叛有多痛,还是为了让我从此一个人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的走下去的无助?”
井荣飞坐在床边,看着阳光笼罩下的郁屿白,浑身仍旧看不到半分生机,枯萎了似的,他喉结上下一个滚动,死死握拳头,“是,我们已经经历了所有,就差最後一步就能成功了,郁屿白,再坚持一下。”
郁屿白听到他的回答,心里原本早崩塌成废墟的一切,再次掀起一片尘埃,他缓缓回过头,看向井荣飞,眼底目光略有跳动,擡手轻垂在心口,万念俱灰,“不是我们,是我!”
他的尾声拉的很长很长,既无力,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凸起,双眼一片血红。
“郁屿白,你在干什麽!”井荣飞看到郁屿白貌似咬舌头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捏住他的下巴,“你疯啦,松开!”
“呃……”郁屿白松下那口气,疼的脸色一阵煞白,眼里目光剧烈闪烁着,映着井荣飞的脸。
井荣飞看到他脸上痛楚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手劲儿一松,郁屿白身体登时就靠回床头了,“你想干什麽,自杀吗,咬舌不能自尽,你只会疼,疼晕过去也死不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就是想感受一下外在的疼,”郁屿白动了动刚刚被捏疼的下巴,残破的哼笑了一声,“我想证明一下我自己还活着。”
“这就想死了?自从遇到那个应礼,你就开始变了,一次次被他带的偏离轨道,否则到现在,整个郁家已经到你手里了!”井荣飞嘴角猛然抽搐两下,看着郁屿白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把扯开他胸口的衣服,“你心口这个伤也是他弄的吧!他也伤了你,你怎麽不恨他,怎麽不怨他?”
郁屿白胸口衣服敞开大片,直到目光缓缓落在白色的纱布上,心头才有了一种跳动的疼,“我怨啊,可我也不过是个笑话,他拉我偏离了轨道,又把我变成了一个囚徒,我能怎麽办,像你折磨我一样去折磨他吗?伤了他,废了他,然後告诉他一切都是为他好!”
井荣飞被这种悄无声息的却又异常激烈的情绪击中,猛然甩手,起身就往外走,“总之,你会明白我和云姨所做的一切的。”
郁屿白看着咣当一声关上的门,偌大的房间里,空气仿佛渐渐都被抽离了,他脑海里开始不断浮现着错乱的画面,感觉喘不上气来,一遍遍的深呼吸,扯拽着手腕儿,想挣脱手上的禁锢。
应礼刚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学校,突然接到了陈建南的微信:郁老师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听说他家里出事了,你知道出什麽事了吗?
好几天不去上课了?应礼一阵疑惑,郁明枫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他犹豫了一会儿,再三思考,还是拨出去郁明枫的电话了,但是,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紧接着,他又打了郁屿白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本能的,应礼心头闪过一阵不好的预感,他打了个出租车,直奔郁屿白所在的医院。
跑到病房後,里面空荡荡的,并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应礼问了一下医院护士,才知道郁屿白早就出院了。
那天,郁屿白他爸的确说过让他转去别的市的医院调理一下身体,难道已经走了?
应礼本打算去问一下云朔,突然又翻到了老杨的电话,他想也没想就给老杨打过去了。
万幸,接通了。
“喂,杨叔,我是应礼,”应礼语气格外焦急,开门见山,“郁先生是转院了吗?”
电话一阵沉默,应礼焦急的开口,“喂,杨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郁先生失踪了。”
“失踪?”应礼站在医院门口,声音赫然挑高,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连忙压低声音了,“什麽意思,什麽叫失踪了,好端端的怎麽会失踪呢?”
另一头,老杨似乎在犹豫,沉默了几秒钟,在应礼一再追问下,还是说了,包括郁家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告诉应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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