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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觉得,这件事可大可小,需要谨慎对待。”大臣显然听不懂文官之间的暗号,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觉得阿普比小姐是站在他这边。
阿普比小姐点了点头,她继续说:“事实上,据我所知联合政府上台才一周,还有很多其他要紧事要做不是吗?我听说您这个月末要同国防大臣一起会见阿富汗的政界领袖,这可是您第一场政治外交活动。”
最后一个词还没念完,阿普比小姐随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立刻就领悟到她的意思,翻阅着大臣的工作日程登记薄,认真地看着大臣说:“是的,大臣,您5月22日要同国防大臣一同抵达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会见当地军政界领袖。”
布兰登这个时候可能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这是个联合政府里,身为自民党的他与保守党的国防大臣从根本利益上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只是被迫放在一个阁子里的两只鸟,从来就没有合作,只有竞争。如果在这场外交会面中,他的表现略输一筹,那么等待他不仅是副首相的训斥,还有可能就是党派内部的质疑,更糟糕的恐怕就是输掉大选。这对一个政客来说,是致命的。
阿普比小姐见时机一到,她又说起另一件陈年旧事:“哦,说起来,两年前我还在下院见过大臣呢?”
“什么?”布兰登显然被她的话题绕得有些晕,他还在陷入输掉大选的假想恐慌之中,“什么时候?”
“两年前,大臣您曾就外交部搬出伦敦一事向当时的前外相提出过质询。当时部门面临经费紧张,财政部拨款不下的困境。所以就决定将国际法部门搬出白厅,迁到了距伦敦八十公里外的米尔顿·凯恩斯小镇处。”阿普比小姐的手指摩挲下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大臣,语气开始变得吞吞吐吐:“您当时是怎么质询的?我好像有些记不得了。”
“不过我找到了一份报纸,应该可以帮助我们回忆起来。”说着,她就把一路带着的那份报纸轻轻地放置在办公桌上。我瞟了一眼,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自民党新秀布兰登怒批外交部迂腐浪费不可理喻》,配图还是当时是下院议员的布兰登。
“咳咳,时间过得那么久,”大臣有些尴尬地避开她的询问,嘀咕道:“我当时是在野党嘛。”
菲利普爵士听够了,也站在一边颇为强势的问大臣:“恕我直言,大臣,关于实行紧急预算案,您有没有通盘考虑过这件事的全部责任?”
我听懂了,菲利普爵士已经判断大臣不会干了,他在逼大臣表态。
布兰登坐在座位上考虑了良久,这才慢慢抬起头,他说他想考虑一下。于是菲利普爵士满意地离开,走之前还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而阿普比小姐则收回报纸,饱含诚意地为菲利普爵士向大臣致歉,举手投足简直就像上个世纪的贵族小姐。
等到两位文官走了之后,大臣突然一笑,他说:“我都差点忘了,米尔顿·凯恩斯小镇就在我的选区里。”
这一瞬间,连政治素养不太高的我都明白了阿普比小姐这些弯弯绕绕。先提起与阿富汗领袖会晤,是为了提醒大臣他现在可不是跟首相国防大臣他们一个阵营的,共同政策对他来说需要谨慎考虑。再提起外交部搬迁,一是为了提醒他当年因外交部节约经费痛批政府。如果自己再犯了同样的错那就会成了下院的众矢之的;二就是要挟他如果为了实行预算案从而解聘外交部的公务员,那身在他选区的其他部内同僚会如何看他?
要不是大臣这句提醒,我根本就想不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含义。所以说,我觉得福尔摩斯大人真的不该派我来监视他们,听他们说话,头发都要掉好多。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我本来准备去蓓尔美尔街的第欧根尼俱乐部向福尔摩斯大人汇报情报。但是却收到了我名义上的上司阿普比小姐的讯息,当然不是私人号码。
加文·阿多尼斯先生,晚上七点整请前往改革俱乐部,有事相谈。
——c·a
收到这条讯息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四十五,而我此刻正在赶往第欧根尼俱乐部的路上,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在她和福尔摩斯大人之间做抉择。这就好比你是选择去一个冰冷残酷,寸草不生的南极洲生存,还是去一个刀光剑影,暗藏杀机的角斗场搏斗。
不过脚都站在第欧根尼俱乐部门口了,但我还是没有勇气跨进去。现在离七点还有十分钟,我仔细算了算,勉强能在这段时间里赶到改革俱乐部。
很巧合,这个时候我收到了boss的助手——安西娅小姐的短信,当然也不是私人号码。
鳄鱼,时间已改。
于是我怀着对boss料事如神的敬仰,踏进了这家以意大利文艺复兴建筑风格著称的绅士俱乐部。与禁止说话的第欧根尼不同,改革俱乐部实在是一个绝佳谈话的好地方。我跟着侍从的脚步,从富丽堂皇的大厅匆匆走过,踏着意大利式的楼梯走上二楼的画廊,抬眼便是精美的壁纸与栩栩如生的雕像,走了不一会儿,终于拐到了离楼梯最远处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但有很巧妙的隔断,每个独立的空间都摆放着两到三张古董布艺扶手椅和精致的茶几,还有侍从站在不远处,以备客人叫茶之需。
我在一群大腹便便、秃顶严肃的西装男人们中一眼就看到阿普比小姐。她坐在左手边的角落,因为生得好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据我观察,整个晚上有不少男士都偷偷朝这个方向打量阿普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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