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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之没搭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行李,径自走向沙发,低头用目光量了下长度。“我睡这儿。”她语气平静,像是在下定决心,“你睡床。”“不行。”岑唯立即皱眉,仿佛被冒犯了一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一个人睡床就舒服?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心安理得地……”她话说一半自己都噎住了,声音也轻了下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让你睡床?”晏之转过头来,像是有些无奈:“你到底想让我睡哪?”“……你自己选。”岑唯别开眼,声音闷闷的。“我选床你又生气,我选沙发你又说我装体贴。”晏之看着她,“不如一起睡,反正都是女生。”“一起睡就一起睡!”岑唯猛地钻进床里,拉过一半被子像宣战一样,“你睡你那边,不许越线。”晏之轻笑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走过去在另一侧坐下,把灯关了。黑暗中,两人背对背躺着,床中央划了一道无形的界线。空气微妙地静了下来,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岑唯紧贴着床沿,几乎是用意志力逼自己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却不听使唤地回放刚才晏之说的那句“一起睡”,还有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咬牙,拉高被子,闷在里面生闷气。十几分钟过去,她翻了个身,后背还碰到了什么——她吓得顿时又转回去,脸都快埋进枕头了。“……你别挤过来啊。”晏之淡淡地回应:“是你自己翻过来的。”“我没有。”“嗯,你没有。”岑唯脸涨得通红,咬着唇不说话了。又过了不知多久,她还是没能睡着,只感觉身边那个人睡得安稳得过分,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在她正打算偷偷翻身看看时,床垫突然轻微一沉。晏之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床。岑唯睁着眼,一动不动地听着那人走到沙发边,抱着那条薄毯子蜷缩了进去。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你走了我还怎么睡啊。她翻个身,看着空荡荡的另一侧,心情说不清是烦是慌。好一会儿,她闷闷地往床里一缩,把被子拉过整个脸:“……真烦。”岑唯背过身,睡在柔软的床上,却一夜未眠。不知道是因为沙发上的人睡得不舒服,还是因为她自己忽然意识到,晏之的每一个“体贴”,都在反衬她自己的别扭和软弱。凌晨两点,她偷偷翻身,看见晏之在沙发上裹着那条毯子,身体蜷得小小的。那一刻,她的心抽了一下——不是痛,而是一种细细的悔意,像窗外的潮水轻拍着岸。她又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开始泛白,才轻轻闭上眼睛。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岑唯就醒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闭着眼躺了一整晚,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晏之默默从床上离开的画面,和蜷在沙发里那团影子。越想越烦,越烦越清醒。索性一骨碌坐起来,掀开被子,动作有点大,但沙发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咬了咬牙,起身,悄悄出门。酒店楼下有家小吃店刚开门,门口升起热气,老板正在烫豆腐脑。她站在柜台前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点了两份本地特色早点:一碗咸口豆腐脑,一碗甜的,再加两根油条、一份糯米糍。提着早餐回来时,房间里还没完全亮,晏之已经醒了,正在洗手池前化妆,动作不快,像是有些僵硬。岑唯把袋子放在桌上,没吭声,弯腰系鞋带,假装很忙。晏之只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岑唯就抢先打断:“我顺路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怕她多想,又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晏之没说话,只是起身走过去,拉开袋子。热气扑面而来,咸香的豆腐脑和刚炸好的油条混在一起,竟有点家的味道。晏之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岑唯还站在鞋柜前摆弄鞋带,明明已经系好了,却反复打着同一个结。“谢谢。”岑唯没应,耳根却一点点红了。“……吃吧。”她嘴角抿得紧,语气也生硬得很,“凉了就不好吃了。”晏之走过去,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打开咸豆腐脑的盖子,舀了一勺,嚼得很慢。岑唯站了会儿,最终还是走过来,坐在对面,把甜的那碗拽了过来。她吃得也慢,偶尔偷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屋子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日出日落岑海和林湘早已换好衣服,兴致勃勃地在浅滩上玩水,声音忽高忽低地在空气中回荡,诉说着专属他们的欢乐。海浪一阵阵拍打着岸边,咸腥的海风贴在岑唯皮肤上,脚下拖鞋踩进湿润的沙土,她却静静地站着,孤单的磁场与周围一切隔绝开来。泡沫淹过脚趾,又被退潮带走,岑唯眼中却没有波动,脸上隐约浮现出一层冷漠。晏之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其实,也并不是特别显眼的举动——她只是在那儿站得过于笔直,肩膀紧绷,眼神不敢正视海面,好像海水中下一秒就会伸出手,将她一把拽进海中。晏之走了过去,没有急着问什么,只是默默递上一块刚买的西瓜,指尖触碰到岑唯,发现她的手竟比冰柜里拿出的西瓜还要凉。“你不下去玩吗?”岑唯接过西瓜,眼神闪了闪,淡淡地答道:“不太想玩。”晏之没有追问,只是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块贝壳,轻声说道:“你是不是……有点怕水?”这一句并非质疑,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确认。岑唯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她强迫自己稳住,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口中爆开,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她害怕水的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甚至连父亲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曾放在心上。那是六年级的夏天,她和母亲在河边野餐,一只狗突然扑过来,把她吓得跌入水中。她不会游泳,挣扎了几下便开始下沉,母亲跳进水里想要救她。但最后,只有她一个人被拉了上来。那时她不停地哭喊着:“妈妈只是游得远了,她会回来的。”可是她再也没有见到母亲的面容,甚至连遗体都是半个月后才打捞上来的。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接近深水。即使是泳池,她也只敢站在最边缘。可是她从未与人提起过那件事——她不想说,也不知如何开口。而晏之,似乎什么都看透了。岑唯讨厌这种感觉——被看穿的感觉。原本包裹她的壳被无声地揭开,暴露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一面。她低声道:“你别猜了,没有。”晏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坐到了她旁边的沙滩椅上,把自己的毛巾递给她,语气平静如同在聊天气:“那你坐着,我陪你。”像是知道她的烦躁,却又不迫不催,在她不言的空隙里,静静地靠近了一步,不张扬、不打扰,也没有离开。风再次轻拂过来,海浪继续拍打岸边。岑唯紧紧握住西瓜,突然涌上心头的情感让她有些想哭,却又强忍住了。她只是感到有些烦躁,有些难过,还有一些不理解——为什么是晏之?为什么总是她看得见?海钓是父亲提议的活动,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放松的时光,带着些许远离工作的自在。岑唯没有太多的兴趣,但也没有拒绝。她偶尔在船舱里徘徊,有时又走到甲板上,望着海天一色,试图让自己融入这片辽阔的蓝色中。晏之也来到甲板,阳光打在她的肩膀上,露出的肌肤白得晃眼。她眯起眼,望了一眼不远处平静得近乎虚假的海面,然后走到岑唯身边,笑着问:“要不要试试?”岑唯摇了摇头。她还是不喜欢海水,或者说,她只是无法靠近它。即使已经被晏之识破,她也依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恐惧藏在冷漠之下。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晏之身上。晏之站在钓鱼位上,认真地将鱼线甩入海中。晏之唇角自然地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沉静而专注。晏之的头发被风吹乱,她也不在意,抬手随意撩了一下,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瞬的、几乎称得上少年气的洒脱。那一刻,岑唯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她一直以为晏之是温和克制的,是不被情绪牵引的,是哪怕亲密,也像雾一样无形。但现在这个人却赤裸地站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撕碎了她原本对她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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