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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心中的执念倾诉一通后,岑唯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却没能止住,反而抹得满脸都是。有一阵风吹来,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她伸手去拢身前的纸钱,却在指尖刚触碰到的一瞬间,猛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她僵住了。心跳瞬间狂乱。她缓缓回头,晏之站在不远处,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眉眼被晨雾衬得有些柔淡,看不清神情。岑唯整个人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纸钱还在手里,心跳一下重重撞在胸口。她下意识想把脸藏起来,却来不及。她不确定晏之听见了多少。但晏之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与平时的神色并无什么不同。然后,她轻轻张开手臂,环住了她。动作温柔得恍若是在安慰一个梦里惊醒的孩子。岑唯本来是想推开的,或者至少装作没事的,可当她被那双手拥住的瞬间,整个人的防线忽然就崩了。她靠在晏之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晏之没问,也没说“我都听见了”。她只是低头轻轻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语气轻柔:“不哭啊……小朋友哭鼻子不好看。”岑唯喉咙哽住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晏之微微笑了一下,声音也软了些:“妈妈只会希望你过得开心。不会想看你流眼泪的。”“别怕。”她顿了顿,又像怕她听不清一样,慢慢重复了一遍,“别怕。”风吹动树枝,松针轻轻簌簌地落在两人肩头。风还在吹,墓园的气味随着烟雾往上飘。岑唯闭了闭眼,嗓音颤了颤,终于把音量压到最低问出心底的话:“你……都听见了吗?”晏之抱着她的动作没有变化,语气也淡淡的:“什么?我站得远,风大,什么都没听清。”岑唯心里一紧,紧接着却微微松了口气。她想相信她没有听见,又隐隐觉得,她其实听见了。可晏之不说,她也就不问。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香烧完,纸钱也被风卷走了一片。岑唯才轻声说:“我们走吧。”晏之点点头,松开了她。岑唯动作轻缓地把供品收好,转身时,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得微凉。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一时无话。石阶上还带着潮气,岑唯走得有些慢,晏之却不急,步子总比她略微落半拍,像是默默在等她。走到半山腰,岑唯轻轻叹了口气,晏之忽然偏头看她,语气一本正经:“你是不是饿了?”岑唯一愣:“……没有。”“那是不是困了?昨晚你好像没有睡好。”岑唯轻轻咬了咬下唇:“也没有。”“哦……”晏之顿了顿,忽然语调一变,“那你是不是想我背你下山?”岑唯瞪大眼睛,站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晏之却毫不慌乱,笑得眼角都弯了,简直是成功逗弄到什么稀有动物似的满足:“你看你,吓成这样。”“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岑唯脸颊微红,想瞪她,又瞪不出来,只能低头快步往前走。晏之笑着跟上,脚下踢着一块松果,声音懒洋洋的:“那你笑一个,就当补偿我没背到。”岑唯没理她。“一个嘛。”晏之故意凑近她,声音轻柔得像撒娇,“唯唯,笑一个。”岑唯本来心还悬着,但看她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又忍不住想起她刚才那句“风大,什么都没听清”,心头忽然一软。她偏过头小声说:“你好烦。”“是吗?那你现在是不是在笑?”岑唯没吭声,但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晏之看见了,轻轻地“嗯”了一声,好像悄悄在心里打了个勾。两人肩并着肩,往山下走去。回到家,奶奶正挽着袖子在角落里翻箱倒柜,说是趁着天没下雨,把老屋里几年没动过的杂物都翻出来晒晒。“奶奶,您别忙活了,我来收拾。”岑唯把手里的袋子放下,走过去拦住奶奶。“我来帮您擦柜子。”晏之也利索地卷起了袖子,手指在旧木柜上抹了抹,指腹沾了层灰,笑着瞥了岑唯一眼,“唯唯,快拿块抹布。”叫的比平时更加亲昵。奶奶被她俩拦得没脾气,干脆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指挥:“小心别碰到柜子最底下,那些相册啊老证件啊,都快发黄了。”晏之挑了挑眉,像是故意似的弯腰去摸柜子最底层,果然拽出一个旧得发白的硬壳相册,封面还掉了角。“奶奶,这个能看吗?”晏之问得规矩。“看吧,都是唯唯小时候的糗样子,正好给你看看,别让她把自己吹得多乖多听话似的。”奶奶一乐,还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小心别笑掉大牙。”“奶奶!”岑唯被戳破了老底,正低头刷碗的手一顿,猛地回头,耳朵都红了,“别给她看!”“哎哟,我看看怎么了?”晏之已经自顾自坐到小凳子上翻开了相册。一页一页,纸张有些脆,边角泛着旧黄。最前面是几张模糊的老照片,岑唯还在学走路,被大人抱着,圆嘟嘟的脸,眼睛水汪汪的,嘴边挂着口水。“这是谁呀?”晏之佯装没认出来,语气故意拉长。“……闭嘴!”岑唯冲过来想抢,相册却被晏之一偏,躲开了。“这张好可爱啊。”晏之捏着一页,指给奶奶看,“穿着小棉袄,脸蛋被风吹得跟苹果似的,旁边这是谁抱着她?”“那是她妈。”奶奶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又添了点怀念,“小时候她妈最疼她了,天天抱着不撒手。”岑唯垂着眼,没再去抢,只是捏着衣角,耳朵红红的:“别看了……”晏之偏偏不听,手指慢慢翻过一页又一页。照片里有岑唯小时候拿着糖葫芦,满嘴都是糖渍却笑得比糖甜,也有她站在雪地里,小手冻得通红却拽着小雪人不撒手。最后一张,是幼儿园毕业照,歪歪扭扭坐在塑料小凳子上的小岑唯,一脸倔强,怀里抱着只大熊。晏之看着看着,嘴角弯得不行,像捡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唯唯,你小时候真可爱啊……”她声音不高,却是故意念给她听的,带着点打趣的笑意,又透着点只有两个人心里懂的小温柔。岑唯被她盯得脸越来越烫,低声嘟囔:“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别看了,难看死了。”“哪儿难看了?”晏之转过头,眉眼弯弯,忽然低声道,“你一直都很可爱。”岑唯本来还有点恼,听到这句却怔了一下,抿着唇没敢抬头。晏之见她这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指腹拂过那张泛黄的照片,像是隔着十几年时光摸她的脸似的,轻轻道:“你以前这么小,我要是那时候就认识你就好了……”她语气轻的随口一句,却在这旧房子的檐下回荡着,让岑唯只觉得暧昧得不动声色。奶奶还在一旁叮嘱:“别把相册弄脏了啊,想看回头复印一份带走,别来回折腾……”“好。”晏之应得很乖,眼睛却还在盯着那张照片,眼中笑意荡漾。喜欢的人年关更近,镇子里也比刚回来热闹了许多。奶奶一大早就开始张罗,说什么“年味不能落了规矩”,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着:“你们年轻人现在不讲究这些,可年货是得赶集亲手买的,才叫个热闹年。”她拿了两只布口袋塞给岑唯:“你带晏之一起去,年糕、粉条、干果、香蜡、红纸,一样都别忘了。还有啊,老刘头家今年杀猪早,他家腊肠要抢,动作快点儿。”“……就我们俩去?”岑唯声音不高。奶奶不抬头,“那还能谁去?我这腰也弯不下去了。”说着眼角还瞥了她一眼,“你回来成天窝屋里,也该晒晒太阳。”岑唯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暗自有些欢喜。不是因为赶集,而是因为那句“你带她一起去”。等她回屋换衣服时,晏之已经戴好围巾站在门口。“她让我也一起去?”晏之问。岑唯轻轻“嗯”了一声,试图掩饰嘴角的弯。晏之盯了她几秒,突然凑过来替她拉了下衣领:“外套没扣好,别着凉。”岑唯耳朵一热,小声:“又不是小孩。”“是啊。”晏之笑了一下,“但你就特别像那种不听话的小孩。”今天阳光淡淡的,照在人身上不冷不热,正好。巷口的那条小路通向镇上的老集市,平常只是小摊三三两两,但临近过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卖爆米花的咔啦咔啦响个不停,小孩追着糖人跑,腊肉摊前烟气袅袅,空气里满是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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